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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撞击楼体的声音像闷雷,一下下砸在窗玻璃上。季寻猛地睁开眼,后背的伤口被这震动牵扯得发疼,冷汗瞬间浸湿了睡衣。

母亲半蹲在自己床边,用笔在自己手里写字,见他醒来,合上笔盖连忙下楼了。

自己的记忆不完全,至少他现在不识字,看不懂她写了什么。

比起这些,现在更重要的是……!

季寻冲到窗边,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被灰黄的海水吞没,曾经的三楼现在成了河岸,浑浊的浪头正拍打着阳台栏杆,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半面墙。

天色是诡异的铅灰色,云层低得像要压进水里,连风都带着一股濒死的腥气。

结束了。

季寻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海水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任何挽回的可能,这场所谓的“考试”,分明是在倒数着世界崩塌的时刻。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楼梯上的积水没过脚踝,冰凉的海水浸透了袜子,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想找到那个女人,想知道这荒诞的一切到底要怎样收场。

然而客厅里的景象却让他脚步一僵。

母亲正站在餐桌旁,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小把绿色的香菜,小心翼翼地往盘子里的煎蛋上撒。阳光被厚重的云层过滤得只剩一点微光,落在她侧脸上,显得异常柔和。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脸上带着如常的笑意,甚至比平时更轻快些:“醒啦?今天起得晚了点,快来吃早饭,粥刚盛出来,不烫嘴。”

季寻站在原地,脚踝处的海水还在往裤管里渗,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看着女人浑然不觉的样子,看着那桌精致得与窗外末日景象格格不入的早餐,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妈……”他艰涩地开口,声音被外面的海浪声切割得支离破碎,“水……已经涨到三楼了。”

女人像是没听见,依旧笑着往他面前推了推粥碗,瓷碗碰到桌面发出轻响:“我知道啊,早上开窗看了。”她夹起一块腌黄瓜放进他碗里,“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窗外的滔天巨浪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雨。季寻看着她低头用勺子轻轻搅动自己碗里的粥,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比那浸到脚踝的海水还要冷。

“快吃饭吧,吃完了,和隔壁的人一起上路吧。”女人笑着:“他等你好久了。”

“……上路?”

女人走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环着他的肩膀,抬起季寻一条手臂指着窗外的一个点:“那里有一扇门,穿过那扇门,你就能回家了。”

像精心搭了很久的积木,被一句轻飘飘的话碰倒了。不是轰然倒塌的巨响,是一块一块往下掉,钝钝地砸在心上,每一声都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想问问为什么,张了嘴却发不出声,怕听到更冷的答案,怕自己这点可怜的坚持,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手脚忽然有些软,像被抽走了力气。世界好像安静了一瞬,只剩下胸腔里那点钝痛在慢慢漾开,带着点委屈,又有点自嘲。

她告诉自己了。

“走到那扇门就能回去。”

女人的声音还在耳边荡着,轻得像海面上的雾,却在季寻脑子里炸出惊雷。他猛地回头,女人还站在餐桌旁,手里捏着没撒完的香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异常清晰,不像在说胡话。

回去?回哪里?是回到海水没涨之前,还是……回到这场诡异考试开始之前?

季寻来不及细想,心脏已经擂鼓般狂跳起来。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转身,朝家门扑去,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门把手,外面突然起了狂风。

不是寻常的海风。

是天地倒转般的狂啸,窗玻璃在框里疯狂震颤,发出要碎裂的哀鸣。

原本灰沉的天空像是被撕开了口子,暗紫色的云团翻滚着,卷着海水的腥气砸下来,天地间瞬间成了混沌的漩涡,风声、浪声、不知名的嘶吼声搅在一起,狂魔乱舞。

“砰!”

季寻用力拉开门,一股夹杂着砂砾的狂风迎面抽来,打得他脸颊生疼。门外的景象更可怖,原本的小路早已被巨浪掀翻,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可就在那片混乱的中央,一个人影正死死盯着他。

是那个红发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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