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朕亦不愿做那赶尽杀绝之事(第2页)
神色间,既有对裴惊鹤遭遇的疼惜怜悯,亦难掩对永寧侯和秦氏余孽的深恶痛绝。
淮南水患,百姓痛失家园,流离失所,又逢瘟疫蔓延,唯一的生路便是朝廷的賑灾救济。
可秦氏余孽与朝中乱臣贼子,为了將賑灾银两、粮草据为己有,丧心病狂地煽动百姓暴乱,致使家家户户掛起白幡,死者不计其数。
时至今日,淮南州府官员仍未能统计出那场水患及后续一连串祸事究竟夺去了多少百姓的性命。
再说裴惊鹤……
那时的裴惊鹤,声名斐然,光风霽月、医者仁心之名,上京城从达官显贵到北城贫民百姓,无人不知。
其医术连徐院判都讚不绝口,更因以身试毒,救回荣妄性命,深得他与荣国公府青眼,前途本该不可限量。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裴惊鹤,被秦氏余孽借著叛乱之机掳走、割去舌头、灌下药物,沦为製毒的工具。
若说曾经的裴惊鹤是一张洁白的纸,纸上绘著芝兰玉树,风姿清绝。
那么如今手中沾染的罪孽,便如同在玉树之上蛀出了一个个黢黑丑陋的虫洞,想要恢復原本的模样,何其艰难。
在元和帝思绪万千之际,裴惊鹤已將奏疏高举过头顶。
荣妄在一旁解释道:“陛下,此奏疏中,裴惊鹤將他经手的每一种毒药的配方、解法、症状,以及每一个他所接触过的秦氏余孽的特徵、习惯、据点,都写得一清二楚。”
“恭请陛下御览。”
元和帝微递眼色,李德安当即趋步走下御阶,从裴惊鹤手中接过奏疏,双手高捧,恭谨呈至御前。
元和帝细细看完,沉声道:“你的际遇,朕深为惋惜,也知你身陷囹圄这些年,实属身不由己。”
“可那些毒药……终究是出自你之手。”
“你炼製的那些毒,既助秦氏余孽撬开朝中诸多官员之口,令他们慑於生死之威,不得不俯首屈从。”
“又帮秦氏余孽在淮南立定脚跟,將诸般诡譎奇毒施於治下州县百姓,旋即秦氏余孽以救世主之姿现身解毒,教百姓將那群乱臣贼子,奉若救苦救难的神佛。”
“惊鹤,此事,你可知罪?”
裴惊鹤重重跪倒在地,俯首叩拜。
他知道自己有罪。
这次回京,本就是为赎罪改过而来。
若非心中尚有愧怍,他早已说服桑枝,隱姓埋名,远走高飞,將这身过往尽数拋却。
可他终究做不到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他读过圣贤书,行过济世医,既生而为人,便不能在世间蒙著眼、污著心、昏沉苟活。
他要坦荡。
他要清白。
否则,这一生都將弯著脊樑,再也不能堂堂正正地立於天地之间。
“陛下。”荣妄终究忍不住替裴惊鹤辩白:“裴惊鹤自知罪孽深重,从无狡辩抵赖之心。”
“臣只恳请陛下看在他秉性正直善良的份儿上,酌情给他一个將功折罪的机会。”
“其情可悯,其行……亦非全无转圜余地啊。”
说罢,荣妄也径直跪倒在裴惊鹤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