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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和离(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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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温顺逢迎、亦步亦趋跟隨他二十余年的夫人,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不,或许可怕的並非陌生,而是她终於撕开了那层投他所好的表皮,露出底下他从未真正看清过的面目。

“好……好得很。”

“你我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我竟不知自己的结髮妻子……是这般精於算计之人。”

“老爷过奖了。”成夫人语气平平,“妾身若真有这般精明,二十多年前便该看清,这府中的富贵荣华,不过是仰仗老太爷的余荫。借来的风光,终有一日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与其费尽心思去揣摩老爷的心意、事事都按您的標准来苛求自己,倒不如去老太爷跟前多尽几分孝心。”

“为什么?”成尚书声音嘶哑,像被砂石磨过,“就因为我曾宠过几个妾室?因为你在產褥之中,我未能陪伴左右?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

“这些年来,你我夫妻即便不算情深,也是心意相通、喜恶相合。我又何曾短缺过你的用度?何曾让人越过你正室的位置?”

成夫人望著成尚书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驀地感到一阵真切的疲惫:“是,您从未短过妾身吃穿,也从不让旁人越过我的位置。”

“可老爷是否想过您所给的,从来只是『主母』理应享有的份例,而非『妻子』真正渴求的情意。”

“更何况,就连这份『理应享有』,也並非老爷主动赐予,是妾身一次次低头、一步步求来的。”

“妾身嫁进成家第一年,老爷寿辰,我曾熬了三个月绣成一幅《春山图》。您当时赞过绣工精巧,转眼却吩咐收进库房,说色调太素,衬不起尚书府的厅堂气派。”

成尚书怔了怔,依稀想起似乎有过这么件事。那绣品究竟什么模样,他早已模糊,只记得当时確觉得不够富丽。

“后来西院的妾室绣了幅《蝶恋花》,金线勾边,珍珠点缀,明明浮华又小孩子气,老爷夸它『生机勃勃』,让人裱起来,在书房掛了整整三年。”

“妾身並非容不得老爷掛她的绣品。只是那时才明白,在老爷眼中,妻与妾的分別,不过是『端庄得体』与『娇媚討喜』罢了。”

“妻要持重,妾可鲜活。”

“妻须顾全大局,妾只管红袖添香。”

“可老爷既要妻子端庄,却又嫌这份端庄沉闷无趣。”

“否则,又怎会在妾身难產、生死一线之际,仍与那些懂得討您欢心的姨娘们歌舞作乐,任我在鬼门关前独自挣扎?”

“又怎会在妾身產后休养时,纵得那些姨娘有恃无恐,敢到我面前阴阳怪气、话里藏针?”

“从鬼门关捡回命后,妾身就想通了。什么端庄贤淑、什么女德典范,在这深宅后院中,都比不上投您所好、哄您开怀来得要紧。”

“於是老爷爱听曲,妾身便重新拾起荒废的琴。”

“老爷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该读那些『乱了心性』的书,妾身便收起未嫁时珍爱的诗文笔墨。”

“到后来,连自己都快忘了,也曾是个见山河能成赋、遇佳作可评章的人。”

“老爷要身边人没有自己的念想、没有自己的喜好,妾身便一日日给自己灌输,硬將心思拗得与您相同,变得计较、势利、趋炎附势……”

“妾身今日並非要与老爷翻这些旧帐,只是想叫老爷明白,您眼中这些年『心意相通、喜恶相合』的夫妻情分,是妾身藏起本性、顺著您的喜恶,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磨到后来……连自己都已面目全非。”

“有句话,妾身一直不曾同老爷说过。”

“去岁,隨老爷登永寧侯府的门,听那裴桑枝指著你我二人厉声斥骂,妾身心中虽气恼交加,却又忍不住觉得……畅快。”

“那些话字字如刀,却偏偏每一句,都戳在妾身心窝深处。”

“那时的裴桑枝,哪怕言行直锐近乎粗野,却已像一柄锻造彻底的利刃,锋芒凛冽,不容人轻易折改她的模样。”

“那样的女子,要么刀折人亡,要么便让所有妄图扭曲她意志的人,都死在刀锋之下。”

“说来也可笑,这些年模仿老爷久了,亦步亦趋揣摩您的心思久了,连妾身自己都未曾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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