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初见还是重逢(第2页)
“那么,你会因她曾入贱籍而嫌弃吗?会因她那时相貌平平,言行直拙而失望吗?”
“你会吗?”
“你是会嫌恶、躲避,还是会心疼,疼到恨不能以身相替?”
“还有……”
“裴惊鹤,你可知道,真正让人失望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容顏改换,也非口舌之失。”
“是心志被碾碎,是风骨尽折。”
“世人口中那个惊才绝艷、光风霽月的裴惊鹤,若是当真死在了多年前的淮南民乱之中,那才真叫人扼腕嘆息,令血脉至亲抱憾终身。”
“可你还站在这里。”
“你还能接过这封拜帖,还能为『见』或『不见』辗转思量,还会怕妹妹见了你如今模样会失望,单是这些,便已胜过旁人万千句华丽的夸讚。”
“当然,”乔大儒说到此,话锋微转,语气復归平和,“你若尚未准备好,亦不必勉强。来日方长。”
裴惊鹤沉默良久,眼中光影明明灭灭。
“我见。”
桑枝是满心期盼而来。他若避而不见,桑枝岂止是失望?
若让她以为……是他不愿见她,不喜见她,那又该如何?”
乔大儒缓缓吐出一口气。
人生苦短,何必將本就日益短缺的时光,耗费在反覆的踌躇与迟疑之中?
至亲至爱,能留在身边一日,便是上苍多给一日的恩惠,一刻也浪费不得。
这便是她在父亲病故、母亲毫不迟疑殉情而去的那一日,便已懂得的道理。
从前,上京城里不少达官显贵私下议论,揣测父亲与母亲之间究竟有无真情,亦或只是人到中年退而求其次的將就。
甚至在荣皇后薨逝后,还有流言蜚语,说父亲毕生挚爱乃是荣后,甘为裙下之臣,为了她的政令通达,一度拋却了清流之首的风骨。
可她从不曾为这些言语分神。
她日復一日地看著。
看著父亲为母亲作画,细细勾勒她眉间的舒展。
看著父亲为母亲读诗,声音低缓,一个字一个字念进晨昏的光影里。
看著父亲不厌其烦地为母亲解说那些她从未涉足的朝政纷紜,耐心地像在教孩童识第一个字。
而母亲则以父亲的笔跡为帖,一笔一画临摹,每有一点进益,眼里便漾开明亮的欣喜,父亲也从不吝嗇他的夸讚。
她想,这就是两心相许了。
不必向外人剖白,也无需言语佐证。
朝夕相对间的笔墨与目光,临摹与解说,欣喜与夸讚。
这些细碎微末的日常,比任何流言蜚语都可信。
或许父亲当真曾倾慕过荣后,也曾为那份求不得辗转反侧。然而父亲终究是个拿得起、也放得下的人。
待荣后站稳朝堂,彻底执掌权柄之后,他便收了心,敛了念,转身去经营自己实实在在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