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他会与桑枝相认(第2页)
所以,他想躲,想藏。
脸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既是为了躲避那伙暗中搜寻他的歹人,又何尝不是在怕……怕被熟悉的人,认出这张早该下地狱的脸。
可,活著,本身已是最大的幸运了。
尤其是对裴惊鹤这般,本心从未想过伤人害人的良善之辈而言。
有罪,便去赎。
有错,便去改。
这便够了。
既然老天爷开眼,留下了这一线生机,那就该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才不枉费了这份绝处逢生的气运。
她是裴惊鹤的夫子。
便有责任,有义务,在学生钻入牛角尖、困於迷障时,將他重新拉回正途。
“裴惊鹤。”
“在你看来是拖累与污点的存在,或许对你妹妹而言,恰恰是失而復得的兄长,是这世上仅剩的、血脉相连的至亲。”
“我知道,要你立刻放下这些念头,很难。那些年加诸於你身的折磨,本就不是几句劝慰便能轻易抹平的。”
“但你要明白,”乔大儒的语气陡然转沉,提醒道:“一味地躲藏与自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那些真正伤害你、利用你的人,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永远活在阴沟里,不见天日,甚至……自我了断,带著所有的秘密彻底消失。”
裴惊鹤彻底僵在原地
乔大儒的话,像一道极其强烈的光,猝然穿透了他长久以来用层层叠叠的自厌、愧疚与恐惧编织出的、那层看似坚硬的、自以为是的保护壳。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那所谓的“牺牲”与“隱匿”,或许並非大公无私的成全,而是一种懦弱的逃避,一种对至亲能力与心志的……不信任。
甚至可能,正因这自以为是的消失,反而將桑枝置於更复杂、更被动的危险境地。
原来,还能这般想吗?
裴惊鹤缓缓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那颤抖,不再源於恐惧,而是一种被猛然点醒后的沉重无措,与……一丝挣脱枷锁般的、苦涩的释然。
是啊,他的桑枝,早已不是需要被全然庇护的幼苗。她已是一棵能独自迎击风霜雨雪、努力撑起一方天地的树。
而他,或许不该只想著化为她脚下沉默的砖石,或许……也可以试著,成为一堵她能放心依靠、可以並肩而立的墙。
虽然这道墙,如今还布满裂痕,沾染著洗不净的污跡与血腥气。
但他可以修补,可以清洗。
只要,她还需要他。
只要,他还活著。
他会与桑枝相认。
但他绝不会,再做回那个所谓的“永寧侯府嫡长子”。
这些年来,他不是日日夜夜,都在心底最深处,渴望著能找回被夺走的记忆,找回那个真正的自己吗?
如今这般,怎么看……也算得上是,心想事成了吧。
“多谢夫子。”裴惊鹤抬起头,郑重地比划道。
是他之幸,在带著破庙里的一群老弱病残採药时,遇到了乔大儒。
乔大儒见裴惊鹤眉宇间那近乎执拗的自毁之意,终於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心底终是暗暗鬆了口气。
肯想通,肯给自己一个机会……便好。
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见你如此,有个消息,我也能告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