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第1页)
“你说什么?”兰越嗓音尖厉,不可置信地吼道。
沈让尘闭了闭眼,重复道:“放人。”
兰越立刻就要扑上去砍梁迁,被枕书眼疾手快地拦下,他挣扎道:“卑鄙小人,我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梁迁置若罔闻,脸色和缓道:“既如此,殿下将东西给我,我亲自向神医姑娘道歉,咱们一手交人,一手交证,如何?”
沈让尘脸色沉地可滴出水,多年来的谋划就差今日这最后一步,交与不交,他的心里都会被巨大的不安谴责。
一方是家族的血海深仇,一方是辜负不得地救命之恩,无论舍弃哪一个,对于沈让尘而言,无不是用刀捅向他的心口。
梁迁又退了一步:“当然了,我知道殿下的心思,徐家案子是殿下的心结,我不为难殿下替徐家翻供,我只要剔除梁家的那一部分,剩余的,殿下尽可随意。”
“你这无耻小人。。。”兰越怒道。
沈让尘摆摆手,示意蝉衣按照他说的做,蝉衣从书信中翻出几页纸,一一检阅过后,上前几步,等着梁迁来取。
梁迁将凤白锦松了绑,满意笑道:“此事有劳殿下,今日之事,多有得罪,在下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吩咐家中护院将梁书意带走,又将一众禁军归还沈叙昭。凤白锦被蝉衣平安带回,安置到虞清颜身旁。
一切皆大欢喜,只有兰越,他盯着上马远去的梁迁,怒由心生,也不知使了多大力气挣脱开枕书的束缚。
他速度极快,弯腰拾起地上的剑,不等任何人反应,狠狠朝梁迁刺了上去。
梁迁纵马一跃,那剑没落到要害上,堪堪刺破了大腿,梁迁被这突如其来地变故惊出一身冷汗,身后的护院立刻簇拥上前,“大人,大人!”
兰越目光阴冷,眼尾因极致地愤怒染上一抹赤红。
夜色中,他一身素衣,银发被风微微拂起,分明是一身再低调不过的装扮,偏额角与脸颊上头的血滴宣示着一切并非如眼前所见这般简单,有那么一瞬间,梁迁甚至觉得自己的小命一定会交代在这儿。
沈让尘大步上前,将人拉住,兰越盯着梁迁那双因惊愕而说不出话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就算你今日侥幸逃脱,来日,我也定会让你尝上众叛亲离的滋味!”
梁迁脑子嗡的一声,仿佛从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一位故人的影子,也是同样的不屈,同样的狠戾。他面色一白,一串久远的回忆涌上心间。
不可能,当年徐家满门死绝,怎么可能会有人存活下来,一定是他记错了,梁迁盯着兰越的眉眼,满心后怕。大腿上的伤不浅,有可能割到了大动脉,他却没工夫在意,死死盯着兰越。
兰越咒骂道:“你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法,妄想保住梁家,做梦!”
梁迁眼前有些晕眩,恍惚间,这个影子与多年前的一个身影重合交叠在一起,也是一样的表情,对,没错,他没有记错,兰越此人,一定是。。。。。。
梁迁喉咙发出一道模糊地嗬嗬声,手臂颤抖地举起来,不等说话,两眼一翻,整个人栽下了马。
一阵兵荒马乱后,梁家的人尽数离开,沈叙昭看完热闹,也带着禁军走了,兰越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掌中,低声啜泣起来。
沈让尘沉默地立在一旁,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只有兰越那一向挺直的肩膀,很小幅度地抖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驶来一辆马车,走近后,虞清颜才发现,那是长公主府的马车。
几日不见,长公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向来被保养年轻精致的脸上疲态明显,眼下乌青一片,不知几日没休息过了。
她缓缓走到兰越身旁,俯下身子,低声说了几句话。
距离相较太远,虞清颜没有听清,只看到沈让尘挥手将众人散去。
虞清颜带着小神医一路回到住处,安顿好人,便想去前院寻沈让尘,刚一出门,就碰上蝉衣过来。
蝉衣冲她摇了摇头,“别去了,主子现在,不一定想见人。”
虞清颜抿了抿唇,退回自己院子中。近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杂,很多都在她的意料之外,比如虞家,比如梁家,再比如,兰越。
他竟是沈让尘的表兄,徐家的遗孤。难怪他的身份京中无人可知,他忍气吞声,一路爬到如今的位子上,在皇帝跟前隐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和沈让尘里应外合,查出当年陷害徐家的幕后真凶。
从前,虞清颜只觉得他八面玲珑,和任何人都能交心畅谈,接触地久了,她又觉得兰越心思太深,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