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了我(第4页)
“我被封杀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人敢用我,就算你们拍了,也播不了。”
“黔山传媒是刚成立的公司,背后的资本来自苗寨的几个旅游开发集团,我们不求流量,不求热度,只求能把苗寨的故事讲好。”林舟的语气坚定,“至于播出渠道,我们已经和几个地方台以及小众视频平台谈好了合作,就算不能上星,不能上主流平台,我们也能让这部剧,被真正想看的人看到。”
她顿了顿,将文件夹递到陈杬祝的手里:“这是剧本,你可以先看看。片酬不高,但是我们能给你的,是绝对的尊重,和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陈杬祝木然地接过文件夹,指尖触碰到纸质的封面,传来一丝温热的触感。她翻开第一页,剧本的名字映入眼帘——《银饰与风》。
开篇的第一句台词,就写着:“苗寨的风,带着银饰的清脆,也带着人心的温暖。”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林舟和助理没有再打扰她,只是留下了一句“我们明天再来听你的答复”,便转身离开了。
公寓的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陈杬祝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剧本,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页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家居服,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件绣着银纹的苗寨长裙,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初进入娱乐圈的初心——不是为了顶流的位置,不是为了光鲜亮丽的生活,只是为了能演好每一个角色,讲好每一个故事。
而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她的面前,让她去讲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苗寨的故事。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那条只有三个字的微博“我好恨”。评论区依旧是一片谩骂,可这一次,她的眼底却不再只有黑暗。
她缓缓点开微博编辑框,敲下了一行字,然后配了一张照片——那是她刚刚从文件夹里抽出来的剧本第一页,纸页上还带着她的泪痕。
发送按钮按下去的瞬间,陈杬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了这间昏暗的公寓,落在她的脸上,也落在那份剧本上。
这一次,她或许还是没有掌声,没有鲜花,没有万众瞩目。
但她,终于有了重新出发的勇气。
陈杬祝捏着《银饰与风》的剧本,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公寓门被再次敲响时,她以为是黔山传媒的林舟去而复返,拉开门的瞬间,就被撞进怀里的两道身影裹住了熟悉的苗寨山风气息。
“杬祝!”
沈司南身上的玄色对襟短褂还绣着寨里祭祀专属的暗银图腾,墨发用同色发带束在脑后,平日里冷得像雪山融冰的眉眼,此刻却拧成了川字,伸手就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语气里的焦灼藏都藏不住,“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忘了阿婆说的,苗家的儿女,脊梁骨要比吊脚楼的木柱还硬?”
许祭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白色衬衫的衣角扫过玄关的鞋柜,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我买了新鲜的菌子和腊肉,是寨里阿婆特意晒好让我们带来的,还有你小时候最爱喝的甜酒,先给你煮碗热汤。”
陈杬祝愣在原地,看着沈司南随手将玄色发带扯下,墨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祭祀的清冷,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肆意——她和沈司南本就是一起在苗寨长大的伙伴,她是寨里最会唱歌的姑娘,他是寨里最受敬重的祭祀继承人,小时候她总爱跟在他身后,抢他手里的银饰坯子,而许祭,是沈司南带回寨里的客人,却因常年久居、性子温润,早就成了他们最要好的朋友。
她会坐在沈司南的祭祀堂外,听他用苗语唱古老的歌谣,看他打磨那些带着神秘纹路的银饰,许祭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安静地翻着书,偶尔抬眼,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她会拉着沈司南,带着许祭走遍苗寨的角角落落,给许祭讲梯田里的稻浪如何随着风唱歌,讲吊脚楼的飞檐上藏着多少寨神的传说,也会把自己想当演员、想让更多人知道苗寨的心愿,偷偷说给两人听。沈司南会面无表情地递上一杯甜酒,却在无人处用木叶吹着她喜欢的调子;许祭会笑着帮她修改简历,会在她第一次去城里试镜时,塞给她一个绣着苗纹的平安符,说“这是寨里阿婆亲手绣的,带着苗寨的风,会护着你”。
后来她离开苗寨,一步步走到顶流的位置,却从未忘记自己是苗家的女儿,也从未忘记寨里有她的发小,有她最敬重的祭祀,还有一位待她如亲妹的客人朋友。只是她没想到,一场为苗寨发声的微博风波,会让她从云端跌落泥潭,更没想到,在她最狼狈不堪、连江殇都选择离开的时候,这两个她放在心尖上的人,会第一时间从苗寨赶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陈杬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刚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沈司南没说话,只是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到她面前。许祭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递给她,语气里带着安抚:“寨里的人都看到了你的微博,阿婆们急得直掉眼泪,非要让我们过来看看你。沈司南连夜跟寨里的长老们请示,推掉了下个月的祭祀大典,我虽只是寨里的客人,却也早把这里当作第二个家,把你和司南当作亲人,工作室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我们这次来,就没打算马上回去。”
陈杬祝打开信封,里面是寨里几十位老人的联名信,还有沈司南亲手绘制的苗寨习俗图谱——上面的每一个符号、每一条规矩,都是他们小时候一起在祭祀堂里学过的;以及许祭整理得密密麻麻的证据——那些营销号断章取义的截图,伪造的代言合同,甚至连黑粉P图的原始素材,都被他一一找了出来。
“我是寨里的祭祀,《银饰与风》的传说,是我们从小听到大的故事。”沈司南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部剧,我来做民俗顾问,全程跟组。你的台词里,每一句苗语的发音,每一个银饰的佩戴方式,每一个祭祀礼仪的细节,我都教你。我要让你演的角色,是真正的苗家儿女,不是外面那些人臆想出来的刻板印象。”
“我虽只是苗寨的客人,但这些年受寨里父老乡亲的照拂,早已把这里的荣辱放在心上。”许祭坐在她身边,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的证据文件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那些骂你的人,那些断章取义的营销号,我会一一让他们付出代价。不是为了让你回到顶流的位置,只是为了还你一个清白,为了不让寨里的父老乡亲,被那些污言秽语所伤。”
“还有,”沈司南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苗裙,比她沙发上那件更精致,银纹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这是寨里的绣娘们连夜赶制的,上面的银纹,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蝴蝶纹。她们说,让你穿着它拍戏,就像她们一直在你身边一样。”
陈杬祝看着眼前的两个朋友,看着手里的联名信和苗裙,看着手机里许祭整理的证据,终于忍不住,扑进沈司南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是委屈的呜咽,不是绝望的痛哭,而是带着滚烫温度的,释然的泪水。
沈司南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许祭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眼底满是温柔,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才轻声开口:“好了,先喝碗热汤吧。我们来了,就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着了。”
陈杬祝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却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她以为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以为自己的人生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恨意,却没想到,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是她的发小,是她的客人朋友,是她曾经拼尽全力去守护的苗寨,给了她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谢谢你们。”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沈司南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惯有的清冷,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我们是朋友,是一起在苗寨度过无数时光的家人,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