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了我(第2页)
她才不是真的缺那点钱买旗袍,不过是好久没收到江殇的消息,想借着由头逗逗他罢了。
毕竟,自家儿子在外头待久了,总得时不时敲打敲打,让他记着,家里还有个等着他“孝敬”的老妈呢。
陈杬祝坐在房车后座的折叠桌前,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眼底还带着刚从苗寨回来的疲惫,却又燃着一丝压不住的火气。窗外是疾驰的夜色,经纪人在前排反复叮嘱他“谨言慎行”,可他想起白天在苗寨青石板路上,那个塞给他野果的老奶奶满是皱纹的手,想起拦门酒时大叔笑着说“喝不了浅尝就好”的温和,想起民宿老板半夜起来帮他修除湿机的身影,终究还是敲下了一行字。
他没配精修图,只随手拍了张手机里存着的苗寨落日——橘红色的余晖洒在吊脚楼的飞檐上,远处的梯田泛着微光,连滤镜都没加。编辑框里的文字越写越长,从最初的一句反问,渐渐变成了一段带着温度的碎碎念:
“刚从苗寨回来,刷到有人问‘苗寨有没有正常人’,突然就哽住了。
哪里的人群都有差异,苗寨里的大多数,都是守着传统、带着善意的普通人啊。
走在青石板路上,会遇到主动指路的老奶奶,把自家种的野果塞给你,连名字都不肯说;拦门酒的米酒温热,递酒的大叔会笑着说‘喝不了浅尝就好’,从不会勉强半分;民宿老板会提前备好除湿机,半夜听到我咳嗽,还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茶;银饰匠人专注地打制银饰,哪怕我只是随口问问,也会放下锤子,耐心讲解花纹里的故事。
他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用酸辣调味日常,用银饰装点岁月,坚守着‘团结互助’的古风。寨子里的孩子会追着蝴蝶跑过梯田,老人会坐在晒谷场上唱听不懂的苗歌,年轻人会用手机直播家乡的美景,努力让更多人看到这里的烟火。
苗寨有独特的文化习俗,有山水滋养的静谧,或许有商业化带来的小瑕疵,但用‘有没有正常人’这种偏见标签去否定一个群体,既不尊重他们的坚守,也辜负了深山里的那份真诚。
别让偏见,遮住了人间的烟火气。”
发送按钮按下去的瞬间,陈杬祝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将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眼底的火气渐渐褪去,只剩下一丝释然。前排的经纪人听到消息提示音,无奈地扶了扶额,却也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陈杬祝这股子认死理的劲儿,从来都改不了。
而此时的微博后台,这条带着苗寨落日的微博,已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发酵。评论区里,粉丝们的留言瞬间刷屏,有心疼他疲惫的,有赞同他观点的,还有人晒出自己去苗寨旅游的温暖经历,一条条评论,渐渐汇成了一股对抗偏见的暖流。
陈杬祝那条带着苗寨落日的微博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起初是粉丝的正向评论刷屏,满屏的“姐姐说得对”“苗寨的温柔我也见过”,可很快,一股截然不同的声音就如同潮水般涌来。有人截了她文字里的片段,断章取义地发在营销号评论区:“陈杬祝这是在内涵谁?合着质疑苗寨商业化的都是没良心的?”“明星就是高人一等,我们普通游客被坑了还不能说了?”“她拿了苗寨的代言吧?这么卖力洗地!”
更有甚者,翻出她半年前接的一个文旅推广代言,尽管那代言与苗寨毫无关系,却被强行捆绑,扣上了“恰烂钱替不良商家说话”的帽子。#陈杬祝双标##陈杬祝苗寨洗地#的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冲上热搜,广场上全是不堪入目的谩骂,有人P她的黑图,有人翻出她早年的采访断章取义,连她粉丝的正常辩解,都被打成“脑残粉洗白”。还有人揪着她“女艺人就该少管闲事”的刻板印象不放,骂她“戏多”“想红想疯了”。
经纪人的电话几乎要被打爆,合作方的解约通知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原本定好的时尚杂志封面被临时替换,待播剧的片方紧急发布声明,称“陈杬祝女士的个人言论与剧集无关,后续宣传将调整其参与度”,甚至连她代言了两年的国民品牌,都在官博上挂出了解约公告,措辞强硬,划清界限。
公司高层的视频会议开得剑拔弩张,最终的决定冰冷而残酷。“公开道歉,暂停所有工作,无限期雪藏。”经纪人念出决定时,声音都在发颤。陈杬祝坐在房车的角落里,身上还穿着从苗寨带回来的那件绣着细碎银纹的素色长裙,手机屏幕亮着,最新的一条推送是“某知名导演称,永不与陈杬祝合作,艺德有亏的艺人,不配站在镜头前”。
她想解释,想再发一条微博,把那些苗寨里的温暖细节说得更清楚,可手指刚触到屏幕,就被经纪人按住了。“别发了,越解释越黑。现在全网都在抵制你,没有平台敢要你,没有品牌敢用你。”
一夜之间,她从顶流的神坛跌落,摔得粉身碎骨。微博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超话被锁,后援会宣布解散。她的名字成了禁忌,在娱乐圈里,没有人敢再提起。曾经追着她拍的狗仔,如今见了她就像见了瘟神,躲得远远的。
房车最终停在一处偏僻的公寓楼下,这是她仅剩的私人财产。经纪人把一个行李箱递给他,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无奈:“保重。”
陈杬祝拖着行李箱走进空无一人的公寓,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她点开微博,那条带着苗寨落日的微博还在,只是评论区已经被谩骂淹没,点赞数停留在了一个尴尬的数字。她没有删,也没有道歉,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里的橘红色余晖,想起了那个塞给她野果的老奶奶,想起了递酒的大叔,想起了民宿老板的姜茶。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她的助理发来的,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杬祝姐,行业内已经发了封杀通知,没有人敢用你了。”
陈杬祝缓缓放下手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没有反转,没有路人缘回暖,没有资本力保。她只是说了一句真话,却付出了整个演艺生涯的代价。
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如同她再也看不到尽头的未来。那件绣着银纹的长裙被她随手扔在沙发上,银线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光,像极了苗寨夜空的星星,也像极了她曾经璀璨,如今却彻底黯淡的人生。
江殇的消息是在凌晨三点发来的,只有短短五个字:“我们分手吧。”
陈杬祝盯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字,指尖悬在半空,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沙发上那件绣着银纹的苗寨长裙,在黑暗里泛着一点微弱的光,像极了她和江殇这段感情里,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温度。
她和江殇在一起的日子,不算漫长,却足够刻骨铭心。从她还带着几分青涩的锋芒,到逐渐在镜头前站稳脚跟,他始终站在她身后。他是圈里知名的音乐制作人,一手包办了她所有单曲的编曲,会在她赶通告到深夜时,煮一碗热汤等在录音棚外,会在她被黑粉攻击时,默默用小号下场反黑,会在她去苗寨拍戏前,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甚至特意查了苗寨的习俗,怕她无意间触犯了什么。
就在她发那条微博的前一天,江殇还在电话里笑着说,等她回来,就带她去吃她最爱的那家火锅,庆祝她新剧杀青。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没有打电话去质问,也没有发消息去挽留。她太清楚了,江殇的决定,从来都不会轻易改变。她点开和江殇的聊天记录,往上翻,全是细碎的温暖和叮嘱,直到最后几条,变成了她被骂上热搜时,江殇发来的担忧:“杬,你不该说那些话的。”“公司已经在施压了,你快发个道歉声明。”“我帮你联系了公关,你配合一下。”
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苗寨里的那些人,那些事,只回了一句:“我没错。”
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他们感情破裂的开始。
江殇是个极其理智的人,他永远懂得在娱乐圈的规则里,如何将利益最大化,如何明哲保身。而她,却偏偏在最不该认死理的时候,一头撞了上去。
她能想象到,江殇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压力。他的工作室刚和一家大公司达成合作,她的事一出,合作方已经在重新评估风险。他的朋友圈里,全是娱乐圈的人,她的名字成了禁忌,他若再和她绑在一起,无异于自毁前程。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江殇发来的第二条消息:“我已经帮你处理了部分烂摊子,剩下的,你自己保重。”
陈杬祝终于忍不住,捂住脸低低地哭了出来。没有撕心裂肺的嚎啕,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她不是怪江殇,她只是觉得委屈,觉得无力。她只是说了一句真话,却失去了事业,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她曾经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