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斗计谋初展开(第1页)
五更鼓声在窗外散尽,天边透出青灰,烛火却还烧着。李秀宁的手指仍悬在“查南仓”三字上方,笔尖未落,炭条却已折断一截。她没动,只将断炭轻轻搁在案角,目光落在墙上那幅长安城图上。南仓的位置,已被她用红点圈了三日。
柴绍推门进来时靴底带了点湿气,是晨露沾的。他没说话,径直走到桌边,见那张布防图摊开一角,便伸手压住边缘,怕风掀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提昨夜那些匿名纸条,也没说长孙皇后送来的枣泥糕底下那句“不必候旨”。有些事,不必说破。
“南仓守将前日调走两个旧部,换上三个生面孔。”李秀宁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说是病退,可马三宝查过医簿,并无记录。”
柴绍点头:“霍九楼名下的盐船昨夜也动了,往渭口北线偏航半里,不像运货路线。”
“不是巧合。”她起身,走到墙边,指尖划过南仓与苇泽关之间的路径,“他们要动手,就得让人信——信我们真有粮可劫。”
柴绍明白了:“那就给他们一个‘真’消息。”
他走到案前,抽出一张空白军报,蘸墨写下“三日后启运军粮三百车,由南仓出发,经子午道赴苇泽关”,字迹工整如日常公文。写完,吹干,递给她看。
李秀宁扫了一眼,嘴角微动:“像极了我昨日呈给户部的调令草稿。”
“就是要像。”柴绍将纸叠好,塞进袖中,“我找个人,让他‘不小心’在西市茶棚念出来。”
“谁?”
“老赵,前年从陇右驿撤回来的老卒,一家老小都在咱们屯田点分了地。嘴严,又爱吹牛,正合适。”
她没再问,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块铜牌,递给亲卫:“传令下去,南仓周边四条道口,各设两处暗哨,不许靠近,只记来往人马、商队旗号、进出时辰。尤其盯住霍家盐船和宇文阖门下常走的几个仆役。”
亲卫领命而去,帐内重归安静。柴绍靠在桌边,看着她在地图上用蓝线标出监视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停顿。
“你不怕他们看出是饵?”他问。
“怕。”她抬眼,“可更怕他们不动。只要动,就露形。”
第二日,西市茶棚里果然传出话来。一个穿旧皮袄的汉子拍着桌子嚷:“我亲耳听见驿官念的!三日后南仓出粮,三百车,全走子午道!这回娘子军能吃饱了!”旁边有人笑他喝多了,他急得直瞪眼,掏出半张皱巴巴的纸片抖了抖,又赶紧收回去,嘴里嘟囔“不能外传”。
这话当晚就进了几间酒肆,第三日清晨,又有人说在东坊看见霍家管事匆匆上了马车,往城南去了。
将军府书房内,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李秀宁坐在灯下,听亲卫低声回报:南仓外,霍九楼一艘运盐船于卯时初刻悄然离港,未按常路南下,反向偏北,似欲绕行至子午道上游渡口;另有一名宇文阖贴身幕僚,昨夜亥时翻墙入晋阳旧部驻地,停留半个时辰方出,形迹诡秘。
柴绍听完,走到地图前,用炭笔在两条路径交汇处画了个圈。
“他们信了。”他说。
李秀宁站在他身后,没接话。她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原本标在南仓门口的红点,轻轻挪到了子午道中段的峡谷入口。
柴绍回头:“你要改伏手?”
“不。”她摇头,“我不打算在南仓动手。”
“那……”
“他们想劫粮,我们就让他们‘劫’到。”她声音低下来,“可劫完之后呢?三百车空车走一趟,他们才发现运的全是沙土,粮根本没出仓——那时候,才真正乱了阵脚。”
柴绍眯起眼,片刻后轻笑一声:“等他们把人马调过去,才发现被耍了,再想收回来,已经晚了。”
“对。”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很淡,转瞬即逝,“鱼已经咬钩,只是还不知道自己在网里。”
两人并肩立于图前,谁都没再说话。窗外天色渐明,但屋内烛火未熄,映着墙上那幅长安城图,山川街巷清晰如刻。南仓、子午道、苇泽关,三条线被红蓝交错标记,像一张拉开的弓。
柴绍一手轻扶腰间佩刀,另一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动,似想碰她的手,终究没动。
“等风起。”他低声说。
李秀宁望着地图,目光落在子午道峡谷的狭窄处,那里她画了个小小的叉。
“风早起来了。”她说,“只是他们还没觉出凉。”
亲卫在门外轻声禀报:“西线哨探回报,霍家盐船已过渭桥,正逆流北上。”
她点头,没回头。
柴绍从袖中取出那张假军报,凑近烛火。火苗一卷,纸片迅速焦黑、蜷曲,化作几片灰烬,飘落在地。
屋内只剩炭火燃烧的轻响,和墙上地图被风吹动的一角。李秀宁依旧站着,手中握着一支新削的炭笔,笔尖对着地图,迟迟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