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云再变幻(第1页)
晨光刚透进营帐,李秀宁醒了。
她没动,只睁着眼看头顶的牛皮顶棚。昨夜柴绍吹的那支曲子还在耳边绕着,像根细线,轻轻一扯就疼。她抬手摸了摸左眉骨上的旧疤,指尖压下去,钝痛从皮肉里钻出来,比梦里的酸梅还真实。
帐外传来巡更收尾的梆子声,三下,不急不慢。她坐起身,披风滑到腰间,冷气立刻贴上后颈。亲卫在帐外轻咳一声,她应了句“起”,声音还是哑的,但已经不是昨夜那种软下来就会碎掉的调子。
梳洗时她盯着铜盆里的水影看了两息。水面上的人眼窝发青,嘴角绷着,不像刚靠在谁肩头说过心里话的女人,倒像是又要上阵前的将军。她把水泼了,拿布擦干脸,转身抓过甲衣。
马蹄踏过夯土路的声音由远及近,是早朝时辰到了。
太极殿前石阶冰冷,文武分列,鸦雀无声。李秀宁站定位置,目光扫过人群,没找柴绍——他知道她在哪,她也知道他在哪,不用看。她只是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些,手按在刀柄上,掌心有茧,磨着铁环发出轻微的响。
鼓声落,李渊入殿。
宇文阖第一个出列。他佝偻着背,捧笏板的手枯瘦如柴,说话却字字清晰:“启禀陛下,边军粮饷调度有异。娘子军去年冬自调关中三仓粟米八千石,未报户部核验;又于蒲津设卡征税,所得银两去向不明。”
这话一出,殿内空气紧了一寸。
李秀宁没动,眼角余光却锁住了宇文阖的右脸。那道蜈蚣似的疤今天泛红,像是刚用热帕子敷过。他每说一句,眼皮就眨一下,节奏精准得像打更。
霍九楼紧接着上前一步,孔雀蓝锦袍衬得他面色温润,折扇合在掌心,轻敲两下:“臣亦有所闻。民间已有流言,说‘平阳旗动,唐室将倾’。更有百姓称,见娘子军私募流民五千,屯于终南山中,日夜操练,不受朝廷节制。”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低沉:“一个女子,握兵权、控关隘、蓄死士……纵无反意,恐也难服众心。”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井里,溅起一圈圈涟漪。几个穿绿袍的小官互相递眼色,终于有个御史硬着头皮出列:“平阳公主功高,然女子领军本就违制,如今更似割据一方,若不加约束,恐生变乱!”
又一人附和:“前番擅开官仓,已是越权;今拒纳监军,更是目无中枢!此例一开,各镇效仿,国将不国!”
七嘴八舌起来,矛头全指向她。
李秀宁依旧垂首肃立,手指在刀柄上轻轻一扣一松,是校场点兵时的暗号节奏。她不辩解,也不抬头,可耳朵一直听着殿角的动静——那里站着两个新面孔的禁军,佩刀样式不对,像是东宫调来的。
李渊坐在龙椅上,左手捏着那两枚核桃,一转一停,朱笔悬在奏本上方,迟迟未落。
满殿吵嚷中,他忽然开口:“够了。”
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喧哗。
“平阳镇守西境,连克七城,护百姓百万,功劳摆在那儿。”他看着李秀宁,眼神复杂,“至于所言之事,容后再议。”
说完,他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叩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