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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位面白微须、身着紫袍的内侍手持拂尘,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杨宴认得,此人是御前颇得脸的大太监高公公。
“杨学士,杨夫人。”高公公笑容可掬地行礼。
杨宴与顾花颜连忙起身还礼:“高公公。”
“陛下有旨,”高公公声音不高,但足以让附近几桌都听清,“杨学士修撰国史,功在社稷;杨夫人淑德温良,今日得见,甚慰朕心。特赐御酒一壶,以表嘉许。”
说着,他身后一名小太监躬身捧上一个描金朱漆托盘,盘中放着一把精致的银壶和两只小巧的夜光杯。
“臣(妾)叩谢陛下天恩!”杨宴与顾花颜连忙离席,面向御座方向,恭敬下拜。
“杨学士,杨夫人,快快请起。”高公公亲手虚扶一下,示意小太监将托盘放在他们案上,笑道:“陛下隆恩,二位满饮此杯,便是领受了。”
“是,谢公公。”杨宴再次道谢。能得陛下亲赐御酒,这是莫大的荣耀。周围投来的目光顿时充满了羡慕与恭贺。
高公公又寒暄两句,便笑眯眯地离开了。
杨宴与顾花颜重新落座,看着案上那壶御酒,心中皆是激动。顾花颜更是眼眶微湿,低声道:“陛下当真是仁德之君。”
杨宴握住她的手,重重一握:“是啊。夫人,这杯酒,我们当共饮。”
他拿起银壶,先为顾花颜面前的夜光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晶莹的杯璧中晃动,散发出醇厚的香气。接着,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苦尽甘来的欣慰与对未来的憧憬。他们举起酒杯,正准备向御座方向遥敬后饮下——
“杨学士!且慢!”
斜刺里忽然传来一声略显急促的呼唤。
杨宴动作一顿,循声望去,只见邻桌一位身着青袍、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站了起来,正是与他同在翰林院供职、素有交情的编修周文远。
周文远端着酒杯,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诚挚的笑容,声音却比平时略高了几分:“杨兄今日双喜临门,实在可喜可贺。周某不才,敬杨兄与嫂夫人一杯,聊表心意。”
“还望杨兄赏脸,先饮了周某这杯薄酒,再领圣恩不迟!”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同僚敬酒,又是贺喜,于情于理都不好推拒。且他特意强调“先饮了这杯薄酒”,看似客气,实则隐隐有以同僚之情分,暂压御赐恩典之意,若断然拒绝,反显得不近人情。
杨宴微微蹙眉,他素知周文远为人谨慎,并非不知轻重之辈,此时举动稍显突兀。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亦不好多问,只得放下御赐的酒杯,端起自己案上的普通酒杯,笑道:“周兄客气了,应是杨某敬你才是。”
“哎,今日是杨兄有升官喜事,理当受周某一敬。”周文远说着,已举杯相邀。
顾花颜在一旁柔声道:“周大人盛情难却。”
杨宴原本还有些迟疑,但听顾花颜一席话,只得与周文远碰杯,一饮而尽。周文远亦饮尽杯中酒,又说了几句恭贺的话,这才退回自己座位。
这段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宴席依旧热闹。杨宴重新坐定,再次看向那两杯御酒。
经过周文远这一打岔,方才那股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他端起自己那杯,对顾花颜温言道:“夫人,请。”
顾花颜含笑点头,也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御酒。她与杨宴目光交汇时,注意到他泛红的脖颈,劝道:
“你今日已不宜再饮,若待会儿还有人来,就推脱了罢。”
第106章旧事三十四死生不见……
“无妨,今日高兴。”杨宴笑道,眼中带着微醺的暖意。他再次举起那杯御酒,顾花颜也含笑举起。
两人目光交汇,皆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满足。他们相视一笑,同时举杯,将那皇恩浩荡一饮而尽。
美酒入喉,醇厚绵长。顾花颜放下酒杯,只觉得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驱散了心中最后一丝忐忑,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快慰。
“只愿从此平安顺遂。”她低声祈愿,声音温柔。
杨宴握住她的手,眼中是化不开的浓情与欣慰:“定能如愿。”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或许是杨宴今日实在风光,或许是顾花颜脱籍归良、获准出席宫宴之事令人侧目,不断有同僚、故旧乃至一些平日交情泛泛的官员,纷纷前来向杨宴敬酒道贺。
“杨兄,恭喜恭喜!修史大成,夫人又得沐皇恩,真是双喜临门啊!”
“杨学士,下官敬您一杯!”
“嫂夫人端庄贤淑,实乃杨兄之福!”
杨宴心中畅快,来者不拒,一一含笑回敬。起初几杯尚可,但敬酒之人络绎不绝,饶是他酒量尚可,也渐渐感到脸颊发烫,眼前微眩。顾花颜在一旁看着,心中担忧渐起。
“少饮些吧,仔细身子。”她借着斟酒的间隙,再次低声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