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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两侧,人潮涌动,万头攒动,皆为一睹北疆归来的少年使节。杨徽之端坐于白马之上,青衫依旧,风尘未洗,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挺之气与功成归来的从容。
旌节在春风中轻扬,所过之处,欢呼声不绝于耳。落英缤纷,香满御道,真个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则玉回来了!”
“快看!是杨郎中!”
“如此年轻,便立下这般功劳,真乃国之栋梁!”
赞誉之声如潮水般涌来。杨徽之面色平静,微微颔首向道旁百姓致意,心中却无太多波澜。
漠北风沙磨砺了他的心志,使他深知,此番盟约虽定,然边患未除,前路漫漫。
队伍行至宫门前,早有内侍等候。杨徽之下马,交接旌节,依制需即刻入宫面圣,禀报出使详情。
金銮殿上,天子端坐龙椅,对杨徽之此行大为嘉许,温言抚慰,赏赐有加。君臣奏对良久,杨徽之将对乌洛候部的情势分析、盟约细节一一陈明,条理清晰,见解独到,更得圣心。
退出大殿后,杨徽之并未急着归家,而是转道前往枢机处值房——他需向此行暗中多有协助的伶舟洬大人复命。
他步履匆匆,通报的口信传去时,值房内的伶舟洬正伏案批阅文书。闻报杨徽之求见,他放下笔,抬眸望去。
枢机处内,檀香袅袅。伶舟洬闻报,含笑迎出。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袭月白常服,更显风姿清雅。
“是则玉回来了。”
伶舟洬从桌案后方绕到前来,亲自执壶,为风尘仆仆的杨徽之斟上一杯热茶,“漠北苦寒,此行不易。”
他言语温和,目光中满是赞赏:“你能不辱使命,促成盟约,安定边陲,实乃大功一件。”
“伶舟大人谬赞,此乃徽之分内之事,更赖陛下天威,大人运筹。”杨徽之躬身行礼,态度恭谨。
见少年郎虽面带倦色,但眼神清亮,步履沉稳,伶舟洬不由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则玉,一路辛苦了。”伶舟洬声音温和,将那还冒着白气的热茶朝他手边推了推,“听闻你此次归来,陛下甚为欣慰。你尚年少,能得如此称赞,前途无量。”
“多谢伶舟大人夸赞,此乃下官分内之事,亦赖大人前期筹谋指点。”杨徽之恭敬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他深知,若无伶舟洬在朝中周旋,提供乌洛候部内部派系情报,此行绝不会如此顺利。
伶舟洬微微一笑,虚扶一下:“坐下说话。你之才干,陛下与我都看在眼里。经此一事,前程不可限量。”
两人叙话片刻,杨徽之将途中细节及对乌洛候后续动向的判断又补充了一番。伶舟洬听得认真,不时颔首。
伶舟洬笑了笑,端起茶盏轻呷一口,似是不经意般又道:“对了,还有一桩喜事,正要告诉你。”
他放下茶盏,笑意更深了几分:“令尊杨学士,近日主持修撰的《天顾会要》初稿已成,陛下御览后,龙颜大悦,称其‘博洽精核,堪为后世法’,已下旨褒奖,赏赐颇丰。”
“杨学士学问渊博,秉笔直书,此番修史,功在千秋啊。”
杨徽之闻言,心中一动。父亲杨宴醉心史学,为此耗费无数心血,能得陛下如此赞誉,实是莫大安慰。
他连忙起身:“多谢大人告知!家父若知陛下如此嘉许,定然欣喜。”
“坐下,坐下。”伶舟洬虚按一下手,待杨徽之重新落座,他沉吟片刻,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压低了声音道:“还有一喜,或许……更合你心意。”
杨徽之心中一动,抬眼望去,只见伶舟洬眼中带着一种了然的温和:“陛下念在杨学士修史有功,杨郎中你出使辛劳,特施恩典。经本官奏请,已准允……”
他微微一顿,清晰说道,“准允尔母顾氏,脱籍归良。”
“什么?!”杨徽之猛地站起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母亲顾花颜,因家族获罪,没入乐籍,此事一直是父亲杨宴心中最大的痛楚,也是他杨家看似风光下难以言说的隐痛。
脱去贱籍,成为良民,这是父亲多年夙愿。
到底还是少年心性,获此成就往往沉不住气的大有人在,杨徽之却能如此沉静自持,已在他意料之外。
伶舟洬看着他失态的模样,理解地笑了笑,从案几抽屉中取出一份盖有朱红大印的文书,递了过去:
“这是礼部签发的脱籍文书,已备案在册。从此,顾夫人便是自由身了。”
杨徽之双手微颤地接过那薄薄一纸文书,却觉重若千钧。上面清晰地写着母亲顾花颜的名字,以及“恩准脱籍,复为良民”的字样。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让他眼眶发热,喉头哽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此外,”伶舟洬继续道,语气轻松,“陛下还特许,五月的赏花钓鱼宴,杨学士可携夫人一同赴宴。”
赏花钓鱼宴乃是宫中雅集,能参与者非显即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