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1页)
秦扬走后,病房里就只剩下他和温涵。
温涵自然地支起病床上的小桌,将顾以周的床背升了起来。
这一次顾以周咬牙忍住了没有痛呼出声。
温涵将粥推到他面前,接着忽然意识到顾以周一只手还打着石膏,于是又将粥拖回自己这边,打开盖子,一边搅拌一边轻轻吹气儿,然后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医生说这两天只能吃些清淡的,不然上厕所受罪。”
“哦。”顾以周观摩着她的一系列动作,乖巧的吃着喂到嘴边的白粥。
该说不说呢,虽然全身上下都很痛,但他居然觉得有点幸福。不知道是不是和安亦在一起厮混得久了而抖M会传染。
静谧的病房,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就这样安静地吃完饭,温涵收拾起餐盒,起身要走。
“你要走了?”顾以周不安地坐起身来,动作有些急,受伤的肋骨像被人打了一拳。
温涵回头看了看他,轻声道:“我去抽根烟。”
“哦。”顾以周点了点头,缓缓靠回病床,不知该作何表情。他到现在还没太适应温涵会抽烟这件事。
“还回来吗?”他问。
“嗯。”
他小幅度的抠着手,再找不出什么话说。真别扭啊,心里好像有两个人在打架,放下心来的同时,又有一种自己是不是把温涵绑住了的感觉。
就像小时候生病了,妈妈只能跟单位请假留下来照顾自己,自己一边因为妈妈留下来陪自己而感觉幸福和窃喜,一边又担心会不会因为自己生病拖累了妈妈。。。。。。啊,真奇怪,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明明打记事儿起他就没见过那位抛下儿子远走他国的独立女性呀!他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可那种感觉又那么真实,好像很久很久之前真的发生过一样,或许大脑已经不记得了,但她留下的基因还记得。
温涵回来的时候他仍在发呆,她抱着胳膊半躺在秦扬刚才坐的那张沙发上,疲惫地轻声说,“我睡一会儿。”
“哦。”顾以周回过神来,茫然地点头,“好的。”
大概是一晚上没睡,温涵闭上眼后,很快就呼吸绵长起来,睡梦中依然忧虑的蹙着眉,那么单薄,那么苍白。
顾以周看了她一会儿,忍着痛费劲地挪下床,从衣架上取了一件外套,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他半坐在沙发一侧的扶手上长久地看着她,很想伸手摸一摸她的头发。
不知为什么,有些人你就是离不开她,世界那么大,有缘人那么多,可你拒绝创造新的回忆,拒绝遇见所有可能存在的缘分,固执地只想待在一个人身边。
可那个人已经走出回忆很远了,她痛恨过去,急切的想要用新的故事覆盖旧的自己。你对她来说像一个来自旧梦里阴魂不散的幽灵,你跟在她身边,她就永远无法摆脱过去。
温涵和他不一样,温涵对“家”是有执念和要求的,这是她痛苦的根源。她希望爸爸可以只爱妈妈,希望爸爸可以留在她和妈妈的小家。她曾经不明白为什么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儿,她和母亲就不能留在老宅,反而是小三带着所谓的弟弟登堂入室,她和妈妈却要单独住在离祖宅很远的房子里。
明明母亲才是明媒正娶的那一个,他们当年也是因为爱才结婚的。
在爸爸变成有钱人之前,他们也曾是平凡又幸福的一家三口呀。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会面目全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爸爸越来越没有好脸色,妈妈越来越歇斯底里。
“你如果想让你爷爷看得起我们,就争点儿气,别让那个贱人的儿子比下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句话成了妈妈的口头禅,也成了她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意义。
这个世界上所有爱都是有条件的。爸爸要娶一个能生出儿子的媳妇儿才能得到爷爷的认可,妈妈要能生得出儿子才能留住爸爸,而她要比小三的儿子优秀十万八千里,妈妈才会像以前一样爱她。
可这些也都是放屁,事实上根本没人在乎她争不争气努不努力。
爷爷从未因为她拿第一名多看过她和母亲一眼,爸爸在电话里留下一句“呦,不愧是我闺女!想要什么?爸给奖励奖励!”却依旧见不到人,母亲更没有因为她比贱人的儿子优秀十万八千里就变得幸福过哪怕一点。
那些她拼尽全力换来的奖状和荣誉拿来当柴烧甚至都不够取暖,卖火柴的小女孩儿好歹还从亮起的火柴里看到了奶奶和烧鸡,她看到了个屁。
哦对了,也有一个家伙是没有条件不知原因的爱着她的。明明她唯独没为这个家伙做过什么,可偏偏只有这个家伙好像没她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