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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志明的出逃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他从伸手捞取钱财的那一刻就想到过会有今天,所以他四处打点把上层关系梳理得很顺,这样能保证信息畅通而又及时。又利用孩子出国上学的时机把老婆也送出去陪读,消除了后顾之忧,然后就是通过潘东的地下钱庄不间断地转移自己的非法所得,所有这些都是为今天留个后手,一有个风吹草动他就能远走高飞而且机动性强,没有任何顾虑。

当他知道省纪检委的人已经出动来北河的消息时,他很客气地通过手机对通风报信的人表示了谢意,又告诉对方注意接收一下今明两天的特快专递,他用这种方式给对方送了一张内有20万的现金卡。然后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在皮包内,打电话叫来了秘书,嘱咐秘书坐他的车去飞机场接一位重要的客人,航班中午到,考虑到拥堵的路况他建议秘书早些出发去机场等候。秘书答应着转身出门,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叫住秘书,把皮包递过去说,包里是很重要的资料,见到客人的时候交给他。秘书出门后他给交管局的一位副局长打了个电话,打着哈哈先聊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问了问通往邻近城市的高速路维修工程进展如何,车能否开得起来,当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后他微笑着挂了电话。他又破例用办公室的电话打给了情人娜娜,告诉她自己中午想回家吃饭,让她先买些东西回家等着。做完这些事情后他长舒了一口气,稳定一下情绪,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手机号码,这个号码是潘东的。

铃响不到三声对方就接听了,于志明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你郊外的别墅清净吗?”

“你要用?”

“情况不太好,我想去那里和你谈点事。”

“什么时候?”

“现在。”

电话那端传来不解的声音:“这么急?出问题了。”

于志明顿了顿:“比想象的严重,见面谈吧,我可能晚到一会儿。”

打完几个电话后,于志明拉开办公桌下面的小门,里面是他很早就准备好的一个旅行皮包,所有逃跑用的东西全在里面。他清楚地知道只要纪检部门一发现自己失踪,肯定首先会通过各种渠道寻找,接着就会对自己的通信工具采取措施,现在资讯太发达了,手机可以通过邻近的基站定位搜索,通话记录可以调查,固定电话可以查询。他精明得很,让秘书坐自己的车带着手机去了机场,又做出要去邻近城市的姿态,同时又将情人娜娜放在家里傻老婆等汉子。最后把和自己关系密切的潘东调出城区,他知道潘东的一举一动已经被北河警方纳入视线。即使现在就动手抓自己,这几条线索挨个核实,再加上自己副市级的身份,足够让办案人员手忙脚乱一阵了。

临出门时他拔掉了电话线,特意在桌子上留下了云南省各个风景点的简介,做出一副要从云南出境的姿态,然后环视一下自己曾经引以自豪的宽大的办公室。通透的落地窗能让他在全屋的任何角落看到外面的街景,办公桌上昂头猛虎的造型是以前特意找人按照汉朝虎符的原型仿造出来的,很艺术也很现代,尤其是那张大的虎口仿佛要吞下所有能吞下的食物。他又拿起桌子上的一个精致的水晶相框,掏出手绢轻轻擦拭几下,相框里一位慈祥朴素的女人正冲着他微笑,这是他的母亲。他把相框放在皮包里,伸手拍了拍真皮的坐椅。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想到这儿他微微地闭一下眼,慢慢地走到门口从外面把门关上。关上门的一瞬间,门后墙壁上展现经济开发区全景的大幅油画轻轻地颤抖了几一下。

坐在出租车里的于志明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回忆着出门的每个细节。他下楼时没走电梯,从后门出来时也没有遇到一个熟人,这条线路他观察了许多次,尤其是早晨的这个时间段几乎没有人进出。他在拐角的一个废弃的空房子里换了身衣服,同时打开了另一部手机,给在平海的航空订票公司打了个电话,预订了今晚的机票,这家公司是他事先联系好的,然后打个车直奔北河火车站,以现有的时间推算,他还能赶上北河到平海的278次特快列车。

透过车窗,于志明木然地看着通往车站的快速路两旁的绿化带,在心里不停地盘算着,没有人会想到我这招南辕北辙的。他曾经仔细分析过外逃人员的心理,一般情况下都是抢在第一时间,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境外。但是你能想到的,抓捕人员也能想到,他们会搜集所在地和周边城市的航班信息,核对登机旅客的身份,同时严格在公路、铁路等各个站点上进行检查。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不仅没往外跑,反而掉头深人平海,从与北河相隔千里以外的地方出境。他熟悉专政机关这个庞大机构的运转程序,好比是许多个环节连接在一起的链条,开始的时候很松散,运转起来则需要有个受力过程,显得有紧有慢。可当这个庞大的机构飞速运行起来的时候效率却是极高。他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到北河火车站了。于志明按计价器显示的价钱给了钱,这也和他平时的做派不一样,这样做的目的是防止因为过于大方给出租车司机留下深刻印象。买完票在进站口的查危机前他犹豫一下,前面的出口处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察。

就在这个时候,四五个打扮漂亮的女人从他跟前挤了过去,噼里啪啦地朝查危机的传送带上放着行李。最后一个女人拎着的行李箱明显沉重,肩上的挎包也让她行动不便。于志明忙抢先把自己的旅行包放在前面,然后回身帮她把行李箱放到传送带上,过完查危机后他又主动把箱子扶好递给这个女人。女人对他莞尔一笑,这笑里带着妩媚:“谢谢你,先生。”

“别客气,行李很重吧,前面有台阶,我先帮你拿着吧。”说完他拎起女人的行李箱,夹杂在这几个女人当中走上了站台。

武惠民发现于志明后本来想立即冲上去抓住他,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放弃了这种鲁莽,抓人是要有证据的,现在的于志明虽然更换了衣服,拿着简洁的行李显示出要外逃的迹象,可自己没有任何证据,也不知道于志明此行的目的地在哪里。再说了,他毕竟是个副市级的干部,在北河市的范围内自己和他比起来,好比是农夫和地主,还是于志明的话占地方有说服力。不如先这么跟着他,等他离开这个城市虎落平阳的时候再出手,这样也许把握会大些。想到这些以后武惠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手机里传来一个女人沙哑的声音:“喂,是武叔吗,这段时间我天天就住在机场里呢,到现在也没看见于志明这个坏蛋。您身体怎么样?还胸闷吗?”

这声问候让武惠民的眼睛湿润了,他扶了扶手机尽量把声音放平缓一些:“闺女,今天武叔给你放假,回家好好歇会儿,不用在机场盯着了。”

“武叔,是不是这个坏蛋跑了?”

“不是,他没坐飞机。放心吧闺女,他跑不了。”武惠民盯着于志明进了车厢。

“武叔,您在哪儿?我现在就找您去,您告诉我呀。”电话里传来焦急的声音。

武惠民回答的语气坚决又严厉:“不行。你现在就给我回家好好待着。”停顿了一下,他长出口气,“闺女,听武叔的话回家,武叔还有大事托付给你呢。”

“您说,您说……”

“闺女,你听着,如果晚上武叔还没有消息你就去家里找你婶,告诉她拿着我抽屉里预备好的两个档案袋去公安局报警,只要把东西交给警察他们就明白了。”说到这儿武惠民又停顿了一下,“我在家里给你留了个存折,里面有两万块钱,密码写在背面呢,如果……如果武叔今天没回来,就算是给你的嫁妆。”

“武叔,您怎么了,您现在在哪儿呀……”电话里沙哑的声音伴随着哭腔。

“别问了,闺女,按武叔说的话办!记住了,老天是睁着眼的,做坏事的人准会有报应。我走了。”说完武惠民挂断了电话。这个时候在他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悲壮。他拼死也要捉住于志明,捉不住,就和他同归于尽。

武惠民的这个闺女就是十多年前在火灾里丧生的那一对残疾人的女儿。

当时的大火虽然没有夺去这个花季女孩的生命,却把她烧得遍体鳞伤,由于浓烟和烈火的煎熬,让她的声带也受到了损伤,这个曾经幻想着长大后能站在舞台上引吭高歌的女孩,永远地失去了百灵鸟般的声音。抢救她的时候武惠民也在场,当一个被火烧得浑身黝黑,鲜红的嫩肉暴露在外面,被人用床单搭出来的女孩从他眼前过去的时候,武惠民的心战栗着,这个女孩的一生毁了。

以后的时间里武惠民只要有工夫就去医院探望她,两个人从陌生冷漠到熟悉关心,渐渐地武惠民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在她身上倾注了许多的父爱。直到她痊愈出院,武惠民又托人找关系让她继续上学读书,毕业后武惠民又纹尽脑汁把她安排到飞机场做了一名保洁员,一是让这个孩子有一份稳定的薪水,二是在机场埋下了一颗钉子。武惠民没有对她隐瞒自己对起火事件和她父母死因的怀疑,并把自己这许多年来揭发检举于志明的全部过程告诉了她。女孩大哭一场以后要来了于志明的相片,放在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武惠民盯着于志明上了车进了软卧车厢,才从隐蔽的柱子后面出来,他习惯地摸摸口袋,坏了,今天出门匆忙,口袋里除了点零钱和手机以外,钱包、工作证竟然都落在了家里。这时站台上的广播响了起来:“旅客们,由北河开往平海的278次列车就要开车了,没上车的旅客请您在列车乘务员的引导下登车,送亲友的同志们不要在列车上滞留,请尽快下车,请不要尾随列车奔跑,以免发生危险……”

车马上要开了。时间紧迫,不容武惠民多想,他一溜小跑到车厢门前,对站在门口的列车员说:“对不起,出门时没注意时间,我上车补票。”

乘务员伸手拦住他:“这是卧铺车厢,请您去前面硬席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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