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第2页)
江跃叹了口气,“我只是想着,先给你透个消息,免得到时候真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情绪不稳定影响了择校。”
“学校这块当然还是没什么影响的,”江跃说,“无非也就是有没有状元这个头衔,奖学金这块……当然也是有点影响的,但是影响不大,人生这趟车,大家都是往前看。”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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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识鹤和邓丽前脚从江跃家里出来,后脚就接到老家镇上医院的电话,说是周识鹤的爷爷上房顶修瓦片的时候从梯子上摔下来,摔断了胳膊。
周识鹤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今年才六十岁,放在老家里,没病没灾都算身子骨好的,老两口家里有地,每年靠着春种秋收过日子,邓丽和周识鹤自顾不暇,没法贴身尽孝,好在他们也自力更生,从不敢给这母子俩添什么麻烦。
如今本来是等好消息的时候,却摊上这么一件事,周识鹤爷爷躺在床上,提起来就满脸悔恨。
周识鹤奶奶也在旁边念叨:“都说了漏水就让他漏着,夏天又冻不着人,这下好了,这下可好了!”
老人文化水平不高,表达情绪也说不出太繁琐的词,颠来倒去就那两句话。
邓丽这两天没闲着,也没力气站着了,只能坐周识鹤爷爷的病床床尾。
周识鹤奶奶是个好脾气的人,从前为了避免发生婆媳矛盾,主动提出让周广明和邓丽去镇上做生意,后来周广明突发意外,周识鹤奶奶一直很自责,觉得自己的提议也占很大一部分责任,再加上邓丽后来生病,她一直愧对邓丽,眼下邓丽就站她旁边,她却踌躇犹豫,最后也只问一句:“你饿不饿啊丽丽?中午饭还没吃吧,我去给你们买。”
她说着要往外走,邓丽急忙叫住,“妈,别忙活了,你大孙子都那么大,真要买东西也轮不到你,识鹤,快问问爷爷奶奶想吃什么。”
邓丽这么一说,周识鹤奶奶就开始抹眼泪,嘴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句:“是我们姓周的对不起你。”
周识鹤从小对爷爷奶奶的印象就像一掊黄土,人微言轻,却又很容易迷了人眼。
他本来就是个话少的人,这种情况下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起身,照邓丽说得做。
他找个凳子,让奶奶坐过去,又到病床前,弯腰欠身帮爷爷调整好点滴的速度,问他想吃什么,老人对待自己总是刻薄,他问不出什么,只能自己出去买。
饭后爷爷在床上躺着,奶奶就在一旁坐着扣手,没一会儿就要回家,说家里有鸡要喂,狗也要看着,长时间家里没人容易碰上偷狗的。
总之就是不能在这闲着。
邓丽没办法,就让周识鹤出门找车,可奶奶哪里舍得花这钱,说这么点距离,走走就回去了。
邓丽强行让周识鹤把人送到车上,等周识鹤再回来的时候,少年脸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灰色。
他没进病房,在房外找个空着的休息椅坐着,少年个高背阔,此刻却也只能佝偻着腰身,宛若身上压了些什么。
邓丽坐过去,与他一同沉默着。
半晌,是周识鹤先开的口。
他说:“妈,你别想着留下来了,跟我一起去首都吧。”
他知道邓丽昨天那番话不仅是想提点他什么,更想表达的是她不准备再“拖累”他了。
邓丽笑了笑,“那哪能啊,你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在呢,我一个人跑那么远,说出去别人不笑话?”
“那我呢?”周识鹤看着他。
邓丽不笑了。
“你不一样。”她说。
“咱家又不缺钱,”邓丽说,“我也不是个能挣钱的人,去那儿没什么用,在家跟着他们一起花钱得了。”
周识鹤问:“你们舍得花吗?”
他难得言辞有些尖锐,“你现在去找个护工给爷爷,回头再找个养老院住下,我去首都就不带你了。”
邓丽沉默了。
青天白日的,一向嘈杂的医院走廊出乎意料的寂静。
夏日没有风,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人来人往间,拂到人肌肤上的是一层黏糊糊的汗液。
周识鹤弓着腰坐了一会儿,直起身来。
“青槐就不回去了,我找搬家公司把东西搬回来。”
“就这样吧。”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