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计落空(第1页)
林野咬了咬牙,指尖还残留着那抹温热的触感,她缓缓撑起身子,借着昏黄的油灯往床榻内侧看去。
这一看,心头的惊悸瞬间化作沉郁的火气。
床榻上蜷着个姑娘,未着寸缕,只拿一床薄被堪堪遮着胸口,肩头圆润的弧线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青丝松松散散地铺在枕上,几缕贴在汗湿的颈侧,衬得眉眼细长,透着几分怯生生的柔媚。许是被她的动作惊动,姑娘缓缓抬眸,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慌乱,嘴唇动了动,溢出一声软得能掐出水的轻唤:“爷……”
林野浑身一震,猛地往后撤了半步,险些撞翻床边的衣架。她压着嗓子,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是谁?谁让你躺在这里的?”
姑娘被她冷厉的语气吓得一颤,慌忙往床里缩了缩,薄被滑落些许,露出精致的锁骨。她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叫阿莲……是、是桑家湾的阿贵叔让我来的……”
阿贵!
林野的眉头狠狠蹙起,脑海里瞬间闪过酒肆上那个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汉子。果然是他!她立刻转过身去,脊背挺得笔直,语气硬邦邦的:“把衣服穿上。”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想来是阿莲在摸索衣物。林野的视线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什么烂戏梗美人计?能不能有点新意?呃……比沈舒晚差远了,啧,想差了想差了,这都哪跟哪。
她甩了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片刻后,阿莲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意响起:“爷……我穿好了。”
林野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阿莲身上。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蓝布裙,料子普通,却洗得干干净净,只是衣角还带着些许褶皱,想来是仓促间套上的。姑娘垂着头,双手紧紧绞着衣角,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野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阿贵是怎么逼你的?把前因后果都讲明白。”
阿莲的头垂得更低,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带着哭腔道:“阿贵叔说……说桑家湾想和沈记做生意,怕爷您不乐意,就让我来伺候您。他还说……说我要是不来,就把我爹娘赶出桑家湾,让我们一家子流落街头……我也是没办法的……”
林野看着她哭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散了大半,只剩下一股无奈的烦躁。这姑娘瞧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间满是青涩,分明是被阿贵逼得走投无路,哪里是什么风月场里的老手。
她叹了口气,放缓了语调:“哭有什么用?这事错不在你,是阿贵糊涂。”
说着,她转身从随身的包袱里摸出两锭银子递过去:“这点银子你拿着,够你爹娘寻个安稳营生。你不用再听阿贵的话,也不用怕他,往后他要是敢找你麻烦,直接来胭脂巷沈记布庄找我。”
阿莲愣了愣,看着那两锭白花花的银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是害怕,是劫后余生的委屈。她哽咽着要磕头,被林野一把扶住。
“行了,别磕了。”林野喊来客栈伙计,“给这位姑娘开一间上房,好生伺候着,开销记在我账上。”
伙计应声而去,阿莲攥着银子,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去了。
屋里终于清静下来,林野看着凌乱的床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倒了杯冷茶灌下去,压下心头的躁意,随即提笔写了张字条,让跑腿的送去桑家湾,指名道姓要阿贵立刻来客栈见她。
半个时辰后,阿贵缩头缩脑地来了。他进门就堆着谄媚的笑,搓着手道:“爷,您找我?”
林野抬眸看他,眼神冷得像深秋的湖水,一句话没说,只将桌上的茶杯往他面前重重一推。
“哐当”一声,茶杯撞在桌角,溅了阿贵一身的茶水。他吓得一哆嗦,脸上的笑僵住了:“爷……”
“阿贵,你倒是好本事。”林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力道,“桑家湾的合作,靠的是生丝品质,靠的是契约规矩,不是靠你这种龌龊腌臜的手段!”
阿贵的脸“唰”地白了,腿肚子直打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爷,我错了!我就是想着……想着合作能更稳当些……”
“稳当?”林野冷笑一声,“你这是要把沈记的名声往泥里踩!也是要把桑家湾的活路堵死!”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明着告诉你,沈记做生意,光明磊落。合作成不成,看的是彼此的诚意,不是这些旁门左道。今日这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给我记好了,往后再敢动这种歪心思,沈记立刻终止和桑家湾的所有合作!”
阿贵吓得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爷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
林野懒得再看他这副嘴脸,挥挥手:“滚回去!告诉老根和桑家湾的乡亲们,想合作,就拿出实打实的诚意,把生丝的品质提上去,别搞这些丢人现眼的东西!”
阿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看着阿贵消失的背影,林野转头扫了眼这间客房。被褥皱得不成样子,空气中还飘着那股腻人的脂粉香,和桂花香混在一起,只让人觉得膈应。这满屋子的龌龊算计,哪里还能睡得安稳。她皱着眉叫来伙计,干脆利落要了间全新的上房,连随身的包袱都让伙计帮忙搬了过去。
新房间窗明几净,晚风卷着纯粹的桂香从窗缝钻进来,林野靠在窗边,总算松了口气。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刚想歇会儿,周管事就匆匆赶来,脸色凝重得很:“姑爷,方才我瞧见锦绣阁的探子在客栈外晃悠,怕是……”
林野眼神一凛。
果然,暗处的眼睛从来就没离开过。
而此刻,西杭锦绣阁的后院里,探子正躬身禀报:“掌柜的,沈记的林野识破了桑家湾阿贵的美人计,不仅没怪罪那姑娘,还给了银子安置,反倒把阿贵骂了个狗血淋头。”
锦绣阁掌柜捻着胡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有意思。这林野倒是比我想的有分寸。不过……”
他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的热气氤氲了眼底的算计:“桑家湾和沈记,这根刺,未必就挑不起来。去,让人在桑家湾散布些闲话,就说林野嫌弃桑家湾人手段龌龊,瞧不上他们的生丝,正打算另寻货源。”
探子应声退下。
暮色渐沉,新客房外的桂花香越发清冽,却掩不住夜色里悄然弥漫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