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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眠的小手术安排得很快。
他刚准备完毕业论文所有的答辩,那边祛疤的手术就已经安排上了。
脸上那道伤口最浅,用的时间最短。手臂上的那几道伤口深浅不一,做激光的次数不一样,要一点一点安排,就多耽误了点时间。
老往医院跑,找工作的事情也耽误下来了,段泽洲说:“你干脆等这几个手术做完之后再去找工作吧,哪家公司能让新来的员工三天两头请假啊。”
花眠找工作本来也没找得多么认真,听到这话后,他嘿嘿一笑,说:“好呀。”
段泽洲揉了揉他的头发,也笑了。
花眠手腕内侧有一道伤口,很深,时间也长,增生得很严重,做了几次激光,效果都不是太明显。
每次去医院的时候,为他处理的护士姐姐都会捧着这道伤口翻来覆去看很多次,才敢小心地上治疗。
花眠自己对此倒是不太在意了,但看到护士小姐姐这样认真,还是会觉得有些愧疚——毕竟,这伤口是他自己弄的。
做治疗的次数多了,花眠和这医院里的几位护士都熟了起来,有活泼开朗爱说话的护士姐姐尽量用不怎么在意的语气跟他说:“小花儿,平日里我们见到这样的伤口,会建议患者寻求法律援助呢。”
她匆匆忙忙又补充道:“不过啊,段老师就是律师,有些事肯定不用我瞎操心,是吧!”
花眠明白他们的好心,但实在不想解释个中曲直,便只浅浅笑了笑,说“嗯”。
护士自然也不会打听患者的隐私,这番对话到此也就结束了。
旁边的另一位护士一直在给他们使眼色,见这段对话终于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思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用胳膊肘怼了怼同事,视线又移去花眠脸上,把手里做了记录的单子递到他手里,说:“第一阶段的激光治疗,今天是最后一次啦。”
“好呢!”花眠接过诊疗单,草草确认了一遍后,提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好字后,花眠顺势看了看自己的手,笑着说:“我觉得恢复得挺好的,姐姐。来之前没想到能恢复到这个程度。”
他对面的两位护士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只是都笑了。
其实,花眠也知道她们两个在想什么,大约是在想如果再早一点来,应该会恢复得更快、更好。
花眠依然不想解释,也觉得实在没有必要。
他把手腕上的袖子拉下来,盖住刚刚做过治疗的伤处,起身同她们告别,说:“我先走啦。下次见。”
*
他手上这几道伤口和脸上的伤口一样,都是和沈重争吵时留下的。
都是自己割的。
大多都是用来逼迫沈重离开的手段,唯有那最长最深的一道,当时是真的下了重手。
花眠那时真的很想去死。
沈重并不算是太会伪装的人。花眠认识他后不久,便发现了他与常人有些不太一样的微妙之处。
但花眠当时太年轻太单纯了,他并不懂这些让他觉得微妙的地方究竟代表着什么,更加不会想到这会为他以后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起初他只觉得沈重的家庭被他描述得过于轻描淡写——花眠的父母在他少年时期便相继去世,之后他靠着亲戚的接济和学校的奖学金过活,生活不算太清贫,但绝对谈不上富裕,因此,他对沈重的大手大脚十分敏感,很快就发现了沈重家里必定是非富即贵的。
他也理解,大富大贵家庭的孩子多少会对自己的出身有所隐瞒,避免招致灾祸。
但,认识的时间越长,花眠对于沈重的家庭便感到愈发……“恐惧”。
是的,恐惧。
沈重的身上似乎总是带着一种,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事情,他的父母都会原谅他,并且帮他摆平的——花眠不知怎么形容,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所有其他人的高傲和冷漠。
沈重对此的解释却又其实很难让人挑出问题:“我这个病是遗传的,父母那一辈没有人发病,他们都不知道。直到后来我发了病,才知道这基因原来是从奶奶那里遗传来的。他们觉得对我亏欠,所以十分溺爱我。”
范明不愿意打听别人的隐私,可总听到沈重说这样的话,也难免起了疑心,有一次他直白地问过沈重究竟是什么样的疾病,有多严重?
沈中含含糊糊地说,是需要常年服药、不,是需要终身服药的一种基础病。
说罢,他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他看着花眠神情似乎十分沮丧和悲伤:“从前上学的时候班里的同学因为这样就排挤我,孤立我。我过够了这样的生活,眠眠,不要再问了好吗?”
他说出这样的话,花眠自然无法再继续问下去。沈重的“病”,又一次这样被他轻飘飘的揭了过去。
再之后沈重对他表白,说想要和他共度余生。
淮安愿意跟他相处着试试,也更加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暗中揣测恋人的健康问题——左右不是什么病重无法下床的重症,人都有隐私,都有不想让外人知道的小秘密,沈重不想说,那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