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第2页)
上了年龄的老人最怕寂寞,有这样乖巧听话的后辈来陪着,欢喜得紧。
秦之言不出现,商阳就期待着下一次。秦之言出现,他就开开心心地倒水,问候。
总会腻的,秦之言想。
终于有一次,商阳来的时候,他正与秦父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大争吵。
那件事情后,母亲搬离了大宅,父子关系也降至冰点,骨血之亲甚至不如点头之交。持续了几个月的低迷气氛被一颗火星引燃,彻底爆发。
秦父气得把茶缸狠狠往地上一掷,指着人骂道:“你看看你,像什么话!你弟弟天天忙公司的事情有多累你知道吗?他比你年纪小,都知道多学习。你呢?天天除了寻欢作乐,还会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弟弟。”秦之言冷冷嘲讽,“倒是有个妹妹,现在人在哪里?”
秦父怒火攻心,气得又砸了个烟灰缸过来,怒喝:“你还有脸提你妹妹!”
商阳踏进门时,狠掷到墙上的烟灰缸砸落了一幅壁画,正摇摇欲坠。
秦之言瞥见他的身影,心里冷漠地想,再傻的人此时都应该转身离开。
掺和进别人的家事,费力不讨好,那是精神病人才会做的事情。
可接下来的事情出乎他的意料。
商阳接住那幅摇摇欲坠的画作放到桌上,笑嘿嘿地对秦父说:“伯父下午好!谁惹您生气啦?”
看到有人来,秦父勉强压抑了怒火,冷哼:“还不是这个逆子。”
商阳可不接这样的话茬,轻松转移了话题:“您不喜欢这幅瑞鹤图嘛?我爷爷昨儿刚得了一幅花鸟图,是朋友送的,据说是宋徽宗的亲笔流落在民间,他眼拙看不出真伪,托我问问伯父您什么时候有空,帮忙看看,还说谁的眼力也及不上您的眼力好。”
秦父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嘿了一声:“哎呀,老人家真是的……我能有什么眼力!赶明儿我去找他。”
“他可指不定多高兴呢!”商阳说,“您坐,我来给您泡壶工夫茶,清清火。”
这么一打岔,气氛倒是活络了起来。
秦之言冷眼看着,他想,商阳居然连他家里的工夫茶放在哪里都知道。
泡完一壶茶,商阳这才和和气气地说:“伯父,我家里人都特别佩服您,说您管教孩子特别有一套,都羡慕您有之言哥哥这么好的儿子。还老是说,要是把我和他换一下,他们不知道能少操多少心。”
他话术稚嫩,目的明确,可胜在真诚。
秦父板着脸:“好在哪里?免费送给你要不要?”
商阳乐呵呵地说:“那真是求之不得,就怕您不肯给。再说了,虎父无犬子,有您这样的好父亲,之言哥哥当然是处处都优秀。您就是要求太高啦!”
半真半假的话一哄,秦父的气消了大半。他毕竟不能真的在小辈面前失了体面,当即挥挥手:“罢了罢了,你们去玩吧。小商啊,你是个好孩子,空了多管管他,劝劝他,让他知道好歹。”
商阳高高兴兴地应下,拉着秦之言回到楼上的卧室。
门一关上,秦之言道:“你要怎么劝我?”
大概又是他听惯了的那些话,该懂事了,该做正事,父母不容易,多体谅。
可是商阳却说:“倔老头,不分好歹,乱骂人,真讨厌。”
秦之言眉梢轻挑:“你骂的是我父亲。”
“他骂你,我就骂他。”商阳蛮不讲理,“你怎么可能有错。”
两分钟前他还在楼下笑呵呵地夸“有您这样的好父亲”呢!
转眼就成了“讨厌的倔老头”。
这可太善变了。
秦之言几乎被逗乐了,玩心顿起,面对面地抱起人放到书桌上坐着,两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垂眸望着他:“口风转挺快。不怕我去告状么?”
商阳缩了缩脖子:“我说错了么?你那么好,他骂你,就是他的错。他老得老眼昏花,看不见你的好。我不该给他带花鸟图,我该送他一箱明目地黄丸。”
秦之言想,原来他之前看走了眼,眼前的人一点都不老实不乖巧,他是那样的两面三刀,那样的虚伪善变,那样的心机深重。
像古代电视剧里心狠手辣擅长宅斗,却在丈夫面前装作无辜小白花的毒妇。
他眼里的讨好和取悦是那样的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