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第1页)
几天后,姜宴兮终于感觉身体恢复了大半。烧退了,喉咙不再干涩疼痛,只是精神还有些疲倦,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耗神的大战。医生做完最后一次检查,确认她各项指标都已趋于正常,可以离开疗养环境了。
她礼貌地婉拒了工作人员安排的专车接送——谁知道那会不会又是魏惊鸿的监视?
在路边招手,一辆有些年头的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司机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话不多,只是在她报出地址后,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从静园这种地方出来却要打车去一个老旧小区的年轻女人有些特别,但终究没多问。
车子平稳地驶离那片宁静得近乎不真实的园林,汇入嘈杂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市井车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街景,姜宴兮才恍然有种从一场漫长、压抑的幻梦中挣脱出来的感觉。
到了小区楼下,她付钱下车,抬头望向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一种混杂着安心和一丝残余惊悸的情绪涌上心头。
钥匙插入锁孔,熟悉的滞涩感。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灰尘和旧物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离开了不到半月,却仿佛隔了很久。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的一切。
沙发,茶几,书架,窗台……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可能藏匿微小镜头的地方,她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甚至弯腰查看了桌底、柜子缝隙、空调出风口,以及那些不起眼的插座和装饰品。
直到确认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没有多出任何不属于她的、可疑的电子设备,她才缓缓松了口气,身体里那股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了几分。
她脱掉鞋,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卧室,将自己重重地摔进那张铺着旧床单的单人床里。
床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枕头上还残留着她自己用的洗发水味道。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角落里一小片陈年的水渍印痕,眼神放空,脑子里却如同煮沸的开水,咕嘟咕嘟冒着杂乱的气泡。
魏惊鸿临走前那阴沉又忌惮的眼神,始终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记忆里。
还有那个悬而未决、如同幽灵般缠绕着她们所有人的秘密。
母亲……徐敏……魏惊鸿……
这三个人之间,到底隐藏着什么?魏惊鸿当时那瞬间惨白的脸、近乎崩溃的反应,绝不是简单的愧疚或尴尬。那是一种被戳穿最不堪底牌的恐慌。
姜宴兮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她想立刻找母亲,想亲口问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和徐敏之间,除了年少故友,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魏惊鸿的突然关注,是否与此有关?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木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用软布包裹着的手机,那是三年前她离开时带走的,里面存着过去的联系方式,包括姜妤曦的号码。后来她换了新号码,新手机,刻意切断了与过去的一切联系,这部旧手机就被她尘封了起来,像封存一段不愿触碰的记忆。
她找出充电器,给已经彻底没电的手机充上电。等待开机的过程漫长而焦灼。屏幕亮起,熟悉的开机画面,然后是无数条三年前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疯狂弹出,震得她手心发麻。
她没有去看那些早已过时的信息,直接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被她备注为“妈妈”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没有落下。
问什么呢?怎么问?
“妈,你和徐敏到底是什么关系?魏惊鸿为什么会知道你们之间的秘密?”
这太突兀了,也太直接了。母亲这几年,在徐敏的照顾下,虽然物质无忧,但姜宴兮能感觉到,她的精神始终是紧绷的、不快乐的。自己选择离开,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摆脱那个让她母亲都感到压抑的环境。
现在,自己刚刚从魏惊鸿的纠缠中暂时脱身,难道又要因为自己的疑惑,去撕开母亲可能已经结痂的伤口,把她重新拖入那些不堪的往事里吗?
姜宴兮的手指蜷缩起来,最终缓缓移开了。
不行,在她没有理清所有线索,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前,不能贸然去惊扰母亲。母亲已经为她担惊受怕了三年,不能再让她因为自己无端的猜测而承受更多。
她关掉了手机,重新将它用软布包好,放回抽屉最深处。也暂时将那个盘踞在心头的巨大疑团,重新封存了起来。
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空间,让她好好想想。
下午,她去了工作的那家小酒吧。
酒吧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平时挺好说话,但看到姜宴兮请假这么多天,今天一来又明显魂不守舍,干活时接连打翻了两个杯子,算错了一次账,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宴兮,你这状态不对啊。”老板皱着眉,一边擦拭吧台一边说,“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再休息两天。在咱这儿干活,心不在焉的可不行,容易出事。”
姜宴兮低声道歉:“对不起,老板。我……我会注意的。”
话是这么说,但整个下午,她的心思都像是飘在别处。老板看了直摇头,却也拿她没办法,只能让她去后面休息一会儿,暂时别碰酒水和账目。
休息时间到了,周婷婷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酒吧。她今天穿着亮黄色的卫衣,扎着高高的马尾,脸上还带着点跑过来的红晕,一看到姜宴兮,就咋咋呼呼地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我的祖宗!你可算活过来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问你去哪儿了又支支吾吾!你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脑补了一百零八种你被绑架、被拐卖、或者失足掉进哪个山沟沟里的惨烈剧情!你再不出现,我真要报警了!”
姜宴兮被她晃得头晕,勉强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我就是去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