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第2页)
魏惊鸿总是这样,以她自己的方式,处理和安排着一切,其中就包括替她向外界解释她的突然消失。她连姜宴兮如何向朋友交代行踪的权力都剥夺了,并擅自为她编造了一个合理且不会引人怀疑的“故事”。
姜宴兮咬了下嘴唇,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好笑和无奈。面对魏惊鸿这种无孔不入的“照顾”和“安排”,她甚至生不起太多激烈的反抗情绪,只剩下一种“又来了”的麻木感。
她退出和周婷婷的对话框,又点开了其他几个频繁联系人的聊天窗口。
酒吧老板的对话框里,同样躺着一条“自己”发去的请假消息,理由同样是“临时有事外出几天”,措辞礼貌而略显匆忙,符合她一贯对老板说话的语气。
其他几个关系不错的姐妹,也收到了类似的、简短告别的消息。
甚至她手机上那个用来记录日常开支的记账APP,在她“失踪”的这几天里,居然还有几笔零星的小额消费记录,地点显示在外地几家不同的便利店和咖啡馆,时间分散,金额合理,完美地模拟了一个“正在短暂旅行中的人”可能产生的消费轨迹。
做得真周到啊。
姜宴兮几乎要气笑了。魏惊鸿不仅替她编好了“剧本”,连“道具”和“场景细节”都帮她置办齐全了。她是不是还得感谢对方思虑周全,没让她在社会关系层面“社会性死亡”?
然而,这并没有让她感到安全或温暖,反而像一层密不透风的保鲜膜,紧紧裹住了她,让她窒息。她感觉自己就像楚门,生活在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看似完美无缺的世界里,而导演却藏在幕后,冷静地操纵着一切。
她很想立刻给周婷婷回个电话,或者至少发条长长的语音,解释一切,告诉她自己没事,告诉她那些消息不是她发的。
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她又犹豫了。
怎么解释?说我从楼上摔下来了,被我那控制狂妻子秘密关起来了?说我之前发的消息都是她冒充我发的?
且不说周婷婷会不会信,光是把这个荒谬的事实说出口,就需要莫大的勇气,而且势必会牵扯出更多不堪的细节,包括她和魏惊鸿之间的关系。周婷婷是她在这里为数不多真正交心的朋友,她不想把对方拖进这摊浑水里,更不想看到她因为自己而担惊受怕,或者卷入可能存在的、来自魏惊鸿的麻烦。
最终,姜宴兮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了一句简短的话:
“婷婷,我回来了。之前手机出了问题,一直没信号。我没事,别担心。晚点再跟你细说。”
消息发送出去,几乎是下一秒,状态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周婷婷的回复如同连珠炮般炸了回来:
“姜宴兮你终于活了!!!”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去报警了?!”
“什么叫手机出问题?你去哪儿了?深山老林吗?连个消息都发不出来?”
“你真的没事?你现在在哪儿?在家吗?我过来找你!”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充满急切和担忧的文字,姜宴兮的眼眶微微发热。这才是真实的关心,不加掩饰,又没有算计。和周婷婷的对话,让她感觉自己重新触摸到了那个粗糙却真实的世界的一角。
她赶紧打字回复,安抚对方:
“我真没事,就是去了个挺偏的地方散心,现在刚回来,有点累。你别过来,我这边有点不方便。过两天,过两天就去找你,请你吃大餐赔罪,好不好?”
她只能继续沿用那个旅行的借口,并尽量将见面推迟。在彻底理清头绪、确保不会给周婷婷带来麻烦之前,她不敢贸然让她靠近自己。
好说歹说,又发了几张之前拍的、看起来气色不错的自拍照,才勉强打消了周婷婷立刻杀过来找她的念头。但对方显然并未完全放心,絮絮叨叨地又嘱咐了一大堆,让她务必保持联系,有事一定要说。
结束和周婷婷的对话,姜宴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比做了一组康复训练还要累。她靠在柔软的床头,心中那份荒诞感更重了。
每天两小时,就像小学生被允许看电视的时间,或者病人被准许的放风时间。
她想起年少时,被姜妤曦收养后,日子虽然清贫,养母性格也有些沉默寡言,但在那些方面,却从未如此严格地管控过她。姜妤曦会叮嘱她注意安全,会关心她的学业和交友,但绝不会未经她允许就动她的东西,更不会冒充她的身份去和她的朋友联系。那种尊重,是一种建立在平等和信任基础上的边界感。
而现在……
姜宴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脑海里浮现出魏惊鸿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
这个家伙,对她的“照顾”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做得干净,将她牢牢地罩在一个由魏惊鸿的意志构建的金丝笼里,连扇窗户开多大、什么时候开,都由外面的人决定。
她甚至能想象出魏惊鸿做这些事时的样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一定带着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她不是在侵犯另一个人的隐私和自主权,而是在处理一件出了点小问题的重要资产。需要维护,需要隔绝一切不稳定因素,然后等待“资产”恢复到她认为合格的“状态”。
“真是……糟糕透了。”姜宴兮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无奈和一丝自嘲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