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第1页)
接下来的几天,别墅被一种紧绷的寂静笼罩。魏惊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那间临时病房,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守在昏睡的姜宴兮床边。
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姜宴兮苍白的脸上,看着她胸口的薄被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听着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代表着生命存在的嘀嗒声。只有在这种时候,她眼中翻涌的阴鸷和疯狂才会稍稍退却,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虚脱的疲惫,以及更深处的某种空洞。
她不允许任何外人打扰,所有护理工作都在她冷眼注视下进行。护士为姜宴兮擦拭身体、更换药液时,她的视线便如影随形,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审视。食物和水经由她亲手确认,才会允许喂入姜宴兮口中——尽管后者大多只是在无意识中吞咽少许流食。
她自己却几乎不吃不喝。周助理每日按时送来的精致餐点,原封不动地放在一旁,冷了又撤,撤了再送。她只是偶尔端起水杯,抿一两口清水润泽干裂的嘴唇,或者机械地掰下一小块面包,在口中咀嚼许久才勉强咽下。睡眠更是奢侈,眼底迅速积聚起浓重的青黑,衬得那张本就过分白皙的脸庞更添几分病态的憔悴。但她似乎毫无所觉,所有的感官和注意力,都只聚焦在病床上那个昏睡的人身上。
这种状态持续到第三天午后。
姜宴兮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但生命体征平稳,脸色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极淡的血色。魏惊鸿正用浸湿的棉签,极其小心地擦拭她干涸的嘴唇。
就在这时,她放在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C城本地的陌生号码。
魏惊鸿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她本不想理会,但手机执着地震动着,打破了病房里维持了好几日的死寂。她看了一眼沉睡的姜宴兮,最终还是拿起手机,走到房间外的阳台上,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冷意和不耐。
“您好,请问是魏惊鸿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训练有素、彬彬有礼的男声,“这里是C城商业银行总行风险控制部。非常抱歉打扰您,我们监测到您名下几个主要账户近期有异常资金流动,涉及数额巨大,需要您本人亲自携带有效证件,尽快来我行一趟,配合我们进行核查。否则,根据相关规定和监管要求,我们可能不得不暂时冻结相关账户,并依法向警方报案。”
魏惊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异常资金流动?冻结账户?报案?
她名下的资产结构和资金调动,一向由最顶级的财务团队和律师处理,合规性无可指摘,更遑论“异常”。这通电话,来得蹊跷。
“你们搞错了。”她的声音毫无温度,“我的财务运作完全合法合规。让你们行长直接联系我的首席财务官。”
“魏女士,我们理解您的疑虑。”对方的语气依旧客气,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强硬,“但这次核查是上级监管部门直接下达的指令,涉及多个关联账户和复杂的跨境流水,必须由您本人亲自到场说明情况、提供原始凭证。如果您拒绝配合,我们将在两小时后正式启动冻结程序,并向公安机关提交涉嫌洗钱的可疑交易报告。届时,无论是对您个人声誉,还是对魏氏集团的股价和信用,都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对方刻意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我们希望这只是个误会,尽快澄清对大家都好。请您务必在下午三点前抵达我行总行十六楼风控部。地址是……”
电话挂断了。
魏惊鸿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阳台上微冷的风吹拂着她散落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底迅速积聚的阴霾。
陷阱。
这几乎是一个明摆着的陷阱。时机、理由、施压的方式,都透着精心设计的痕迹。目的无非是调虎离山,将她从这栋别墅、从姜宴兮身边引开。
会是谁?徐敏?还是其他藏在暗处的敌人?
她立刻回拨那个号码,却只传来忙音。她尝试联系自己在C城银行业的人脉,得到的回复要么含糊其辞,要么直接表示“爱莫能助”、“上面压力太大”。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且能量不小。
下午三点……现在是两点十分。从这里到市中心商业银行总行,不堵车也需要至少四十分钟。对方掐准了时间,不给她太多犹豫和布置的余地。
如果她不去,账户被冻结、甚至引来警方调查的麻烦是实实在在的。她现在身处C城,根基不深,许多事情处理起来难免掣肘。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让任何官方的、带有调查性质的视线,扫到姜宴兮身上,扫到这栋别墅。
但若是去了……姜宴兮这里……
魏惊鸿转身,透过玻璃门,看向病房内依旧安静昏睡的姜宴兮。周助理正按照医嘱,小心地调整着输液管的速度。
她必须做出选择。
几分钟后,魏惊鸿回到了病房内。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平静,只是眼神深处压着一簇幽暗的火。
“周助理。”她开口。
“魏总。”周助理立刻停下动作,垂手肃立。
“我要出去一趟,处理一点急事。”魏惊鸿的声音平稳无波,“你留下,照顾好她。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这栋房子,包括医疗团队,也只允许在必要检查时进入,全程必须有你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