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寨十(第1页)
纤尘不染的冰蓝袍,肌肤纯白如玉,在场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冰清洁然的灵气,身后满树海棠摇缀,点点粉白飘零。
段景尘痛的几乎难以睁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入,不知是情咒发作,还是眼前人让他心悸。
他这一瞬间才真正地明白过来,这一次才真的全部通顺合理:想成为化朱神的“雪傀”是个冒牌货,顶替了真雪傀,鸠占鹊巢,杀了雪傀身边亲众,所以阿沨才会对他说,那些怪物还只是试验,因为阿沨作为主人有信心处理;然而段景尘也彻底陷入混乱,情咒发作,说明前世娘子近在眼前。
眼前,可眼前是个男人!
难不成娘子投胎的时候走错门了?
更重要的是,雪傀还是自己一直要抓捕审问的人,是冥天劫案最大的嫌疑人,是那个最有可能穿越而来要杀他的人!
正是一片费解,祝云亭走过来打量几番阿沨道:“你是哪位?”
誉水宗镜藤长老拍了他后脑一下道:“有眼不识泰山。这才是雪傀仙师!”
祝云亭瞪大双眼:“雪雪雪傀?那这个是?”他指着地上的“雪傀”。
阿沨解释道:“是我做得傀儡。这半年来,我在外云游,把这里交给了他们自行生活,不料他们起了异心。让这么多人因此受苦丧命,我愿一力承担。”
原以为雪傀的传闻都是假的,可眼见为实,真真是朗月清风的人物,而且网罗数百信徒,几近化神的只是他的一个傀儡,那他本人该多么强大?!
镜藤长老忌惮雪傀,换了张笑脸道:“哎呀呀,千万别误会,不是我们誉水宗要罚你,只是凡有伤亡作乱,谁的地界谁来管,这本是你雪傀的地界,又是顶你名号来做了些……”
事涉及的人太多,若死的就是真雪傀,自然别无二话,私自处理也可,可偏偏是雪傀手下的傀儡,而且等他们赶过来,又是被雪傀处理了,这一下他们便不好弄了。
镜藤长老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须,斟酌道:“我看不如此事上报有仙坛会,由他们做主。”
所谓“仙坛会”是管辖四州玄门各个事务的裁决处,由各家玄门地位高者出代表组建而成。
雪傀点头同意,镜藤长老松了口气,他自己愿意承担,倒不用他们来得罪人了。
站在两方中间的段景尘却没心情听什么罚与不罚的事。他情咒发作厉害,丢掉娘子变男人,丢掉案子,他现在只有一件事想要确定,横插在说话的两方中间,凑到阿沨面前,抓住他手腕问道:“你叫于沨,你是于沨?”
段景尘满身煞气一触对方身上那层层灵感,竟然又凉又痛。段景尘看着对方漆黑明澈的眸子,想要迫切地寻找到答案,不住地询问:“于沨?!”
可清逸的仙师却摇头。段景尘愣住了:“不是……那你叫什么?”
雪傀姓名无人知晓,是从不对外宣布的秘密。誉水宗的人无不竖起耳朵来听。雪傀顿了一顿,看了誉水宗的人,目光落回段景尘的脸上,静静花落片刻,他温声道:“我叫,多绔雪。”
他竟然说了。众人窃窃私语立刻而起。段景尘怔了怔:“多绔……”
段子湘道:“应是汶黎王的嫡系。”
可年记上说,雪傀是旁支,嫡系为何生长在旁支,又为何将身份保密。
猜测、议论立即在人群里响起:“多绔辛没有兄弟,也只有一个儿子,从未听说有这么个人啊!”
“唉你知不知道,有传闻就说雪傀是汶黎王多绔辛的私生子。啧啧啧。”
“有可能,不然哪来的那么大能耐?”
段景尘听后却是彻底茫然,眉头蹙了蹙,想回头瞪一眼,骂一句,让他们都闭嘴,有心却已无力。越看多绔雪的脸,他越觉心痛难已,不得不撒开手,走到一旁坐下休息,呼吸越来越沉。段子湘不解:“你受伤了吗?捏你几下就不行了,你该锻炼了!”
多绔雪也察觉到:“你哪里不适?”
段景尘摇了摇头,指着多绔雪道:“子湘,你看他、你看他眼不眼熟?”
段子湘去看,皱了皱眉头道:“并不。”再回过头,段景尘已经昏迷,倒在地上。
段子湘:“!!!”
段景尘晕了过去,做了一场如真似幻的梦。他梦见他回了北境,回了家,梦见归鸿山的长夏,绿野漫山。
他在炙热的阳光下与同门一起奔跑追逐。只是为何有个模糊的身影,他始终看不清楚,心里更是不解,为何此人会出现在归鸿,归鸿怎么会有他不认识的人?
段景尘想叫他,反复叫出的是自己的名字,叫了半天,那人也不曾回头。那背影……那背影和多绔雪太像了,玉立颀长,墨发至腰。
段景尘醒来浑身燥热,一睁眼是乌黑的木梁,他左右看看,是在蓝耆的客栈。一旁段子湘的头探进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