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章 皋鹤跡中藏世古 三秋雾里辨星津4(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鲁河將手中那三枚影石托出时,刘瑞的眼睛“唰”地亮了,倦意一扫而空,整个人像被重新上紧了发条。他几乎是抢步上前,嘴里嚷著“我来我来”,便从鲁河手中接过,迫不及待地一枚枚向眾人展示起来。

头两枚影石投射出的,依旧是这两忘司內的旧日光影。

景致虽与前一块略有不同——或是不同公堂的审案场景,或是胥吏们整理浩繁卷宗的忙碌景象——但终究是这官署內部的重复。

其间虽也闪过不少榜文告示,字跡却因年代久远与记录仓促,皆如惊鸿一瞥,模糊难辨。看来,製作这些影石的,多半是右楼那些地位不高的寻常书吏,用以记录日常公务。

所录片段也都很短,仿佛只是隨手为之,匆匆开始,又戛然而止。

倒是那最后一枚,让眾人精神稍振。影石中呈现的,竟是这座皋鹤城的中心全景。

视角极高,仿佛自云端俯瞰,整座城市恢弘的布局在柔和的天光下一览无余。那些高耸的晶石巨柱,此刻看得更为真切,它们似乎不仅仅是用以导光照明,柱体表面符文流转,隱约有能量的微光沿著特定轨跡脉动,显然另有玄妙功用。

影像开篇,有一张巨大的告示悬於空中,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可惜绝大多数已湮没在时光的斑驳里,唯有末尾的纪年尚能勉强认出——“双河三百零四年”。

全城似乎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典,街巷间人头攒动,彩幡飘扬。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市中心那座最高巨构的顶端,忽然展开了一层巨大的、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光影流动,似乎正在投射远处某地的实时景象。只是这枚影石本身也磨损严重,投射出的画面布满雪花般的噪点与扭曲的波纹,看得人眼花繚乱,极为费力。

眾人伸长脖子辨认半晌,终究还是被那模糊与断续打败,刚提起的一点兴致,又渐渐消散了。看看天色已晚,便各自在迴廊中寻了相对乾燥避风的角落,囫圇歇下。

次日,晨光再次穿透两忘司。王云水领著眾人,前往昨日远远望见的那片位於城市中心的、最为宏大的建筑群遗址。

及至近前,才真切体会到何谓“宫闕万间都做了土”。这片占地极广的宫殿式建筑,绝大多数已然彻底坍塌,昔日巍峨的殿堂只剩下遍地狼藉的巨大石料和断裂的樑柱,荒草与藤蔓在缝隙间肆意滋长。相比之下,保存相对完整、功能清晰的两忘司,简直算得上奇蹟。

王云水踏过一块雕有精美兽纹的残破阶石,心中暗嘆:若无那些侥倖存留的碑刻与影石,这茫茫废墟,谁又还能记得,曾是怎样的巧手与雄心,一砖一石垒砌而起?

101看书追书神器101看书网,1?1???。???超好用全手打无错站

步入那座仅存框架的中央主厅,更觉空旷死寂。这里似乎本就没有明確的楼层分隔,全靠数十根需数人方能合抱的巨型圆柱,支撑起一个无比高阔、却已被掀开大半的穹顶。天光直泄而下,照见满地破碎与荒凉,显得此处昔日的庄严,与今日的无用,对比愈发强烈。

在废墟深处,一处连接著残破迴廊的拐角,他们意外发现了一座保存尚算完好的环形石屋。

当眾人小心翼翼靠近时,似乎触动了某种沉寂已久的机关——石屋中央的地面,突然亮起柔和的光芒。

王云水定睛看去,只见地板之上,竟镶嵌著数十枚大小不一的影石,此刻正协同工作,將一幅栩栩如生的立体影像投射在半空之中。

那是一座微缩的、完整运转的皋鹤城动態模型!街巷阡陌分明,无数微小的光点在道路上移动,细看之下,竟是许多无需牲畜牵引、自行行驶的车舆,与厙家影石中所见如出一辙。

亭台楼阁、桥樑市井,甚至远处那標誌性的晶石光柱,都以一种梦幻般的方式呈现。眾人围拢,看得惊嘆不已,仿佛透过这浮光掠影,触摸到了这座古城最强盛时跳动的脉搏。

然而,这座环形石屋及这精妙的投影,似乎是这片占地逾百亩的废墟中,唯一还能说话的东西。除此之外,举目四望,儘是崩塌与掩埋,寻不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倒是刘瑞眼尖,在石屋角落一堆碎石下,翻出了几柄被遗落的长矛。矛身以一种暗沉却异常坚韧的不知名金属打造,入手颇沉,矛杆与刃身上同样蚀刻著熟悉的符文。

鲁河检查一番,挑了其中品相最好的一柄自用,將其余的分发给了队伍中身手最为矫健的几人,聊作防身之物。

王云水与鲁河商议后,决定依据方才立体投影所示,前往模型上看起来颇为繁华的东边坊市区碰碰运气。

离开中心废墟,沿一条残破但依稀可辨的主干道向东行了约六七里,景象果然大变。高大规整的石制建筑被低矮密集的民居与铺面所取代。看来无论古今,城池之中亦有繁华与寻常之別。那能在长街旁拥有独立宅院的厙家,其地位显然非同一般。

眼前这些坊市民居,虽远不及厙家或官署建筑的恢弘气派,但仅从残留的门楣石雕、窗欞格局来看,其建造之工巧、用材之扎实,仍远超大齐寻常富户的宅邸。

只是千年风霜无情,大多数木质门框早已朽烂成泥,徒留石质的门洞,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茫然望著不速之客。內里更是空空如也,积尘深厚,並无多少可观之处。

正穿行於这片沉寂的居住区,眾人脚下忽遇一道小小石桥。桥下竟有一条涓涓细流未曾完全乾涸,水声潺潺,在这万籟俱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越动人。

桥畔斜臥著一截断裂的石碑,大半已被泥土与蔓草掩埋。王云水心中一动,蹲下身,拨开缠绕的草叶,拂去碑面上湿冷的泥土。碑石表面磨损严重,刻痕漫漶,只余一些零星笔画,难以成文,默默诉说著一段被流水与时光共同带走的、无关宏旨的市井记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