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南荒上(第2页)
夜里,轮到■■守前半夜。
他裹紧斗篷,靠坐在岩壁边,手握短匕,紫眼睛警惕地扫视着篝火光芒边缘的黑暗。
浓雾并未因夜晚而散去,反而变得更加厚重粘稠,仿佛有生命的实体,缓缓流动、翻滚。
火光只能照亮身周丈许范围,之外便是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漆黑与灰白。
时间在寂静与警惕中缓慢流逝。除了火焰偶尔的噼啪声和自己的呼吸心跳,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
这种极致的寂静,反而更容易催生幻觉和恐惧。
■■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反复默念白教导的吐纳口诀,让意识专注于呼吸和丹田处那点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意,以此对抗弥漫在四周的、无形的精神压力。
后半夜,白接替了他。
■■蜷缩在篝火旁,很快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连日跋涉的疲惫和守夜消耗的精神,让他睡得异常沉,连梦都没有。
然而,就在天色将亮未亮、最为黑暗和寒冷的时刻——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嚓”声,如同冰层断裂,又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在摩擦,陡然从浓雾深处、距离他们营地不算太远的地方传来。
声音在死寂的山谷中被放大了无数倍,瞬间将■■从沉睡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右手已经握住了短匕,紫眼睛在昏暗中锐利如鹰。
白早已站在营地边缘,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银灰色的眼眸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他抬手示意■■噤声,不要妄动。
“咔嚓……咔嚓……哗啦……”
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仿佛巨石滚动般的闷响,和一种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拖拽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浓雾中,朝着他们的营地移动!
而且体积绝对不小!
角驹也站了起来,淡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意味的嘶鸣,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白缓缓抽出一直负在背后的、用灰布缠绕的长条状物品——那是他的武器吗?■■从未见过。
灰布滑落,露出的并非刀剑,而是一根通体呈现出温润玉白色、约四尺长短、两端略细、中间微粗的……玉尺?
尺身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月光(如果有的话)下,隐隐流淌着内敛的光华。
白手持玉尺,横在身前,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凝实而浩瀚,如同平静的海面下酝酿着滔天巨浪。他银灰色的发丝无风自动。
浓雾翻滚,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轮廓,在灰白色的雾气中逐渐显现。
首先露出的,是几根粗大、嶙峋、如同石柱般的东西——是腿?还是触须?
那东西整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沉灰绿色,表面覆盖着湿滑的粘液和斑驳的苔藓,一些地方还有着仿佛被腐蚀过的坑洞。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在不断缓慢地蠕动、变形,时而像一堆胡乱堆砌的巨石,时而又能勉强看出类似多足节肢动物的特征。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位置——那里没有眼睛、口器等器官,只有一团不断翻滚、凝聚又散开的、更加浓郁的灰绿色雾气,雾气中心,隐约有一点猩红的光芒在闪烁,如同邪恶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篝火边的白和■■。
一股混合着浓重土腥、腐臭、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阴冷污秽的气息,随着这怪物的现身,扑面而来。
是“秽物”!
而且是远比在清溪集外围遇到的那些低级货色,更加强大、更加扭曲的变异体!
它似乎是由这片受到污染的南荒大地本身孕育、或者被吸引而来的怪物!
“待在火边,别过来。”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面对的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