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第1页)
妲己察觉到那进帐的医者竟径直朝自己走来,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抬头望去,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竟是姬发。
“怎么是你?”妲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明知姬发此来,定然是收到了自己的书信,可心底仍满是疑惑:若他能这般自由出入,为何来的不是伯邑考?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盘旋,她却不曾有半分不安多疑,只当是伯邑考有不得已的苦衷。
姬发却不答话,神情肃穆得可怕,与往日里爽朗不羁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紧蹙着眉头,眼底翻涌着怒火,直直地盯着妲己,像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妲己又轻声问了两遍,见他依旧沉默,只是用那灼热又愤怒的目光锁住自己,便也不再追问。她暗自揣测,许是姬发不知其中原委,擅自替伯邑考出头,误以为她是心甘情愿要嫁去朝歌,所以才这般瞪着她。心想待他情绪平复些,再慢慢问清楚便是。
谁料姬发仍不言语,只是猛地回头,对跟来的小厮沉声道:“换。”那小厮竟二话不说,径直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妲己又惊又羞,慌忙别过脸去,声音急促,“好歹我和妙己都在这里,怎可如此无礼!”
话音未落,小厮已将外层的衣物脱得干干净净。姬发抓起小厮的衣服,“啪”地一声扔在妲己面前,语气不容置喙:“你穿上,我们不看你。”
妲己刚要开口拒绝,转念一想,姬发这般行事,定是怕帐内说话不方便,想带她出去找个僻静地方。她咬了咬下唇,悄悄拾起地上的衣服。比量了一下,若是不脱自己的衣服直接套上,定会显得臃肿不自然,极易被周遭的探子察觉。无奈之下,她只好背过身去,飞快地换上了小厮的衣服。
“换好了。”妲己的声音带着一丝羞赧。姬发闻言,先对小厮吩咐了一句“在这里等着”,随即转头看向妲己,冷冷道:“跟我出来。”说罢,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根本不给他反驳或思考的机会。妲己只能在后头快步追赶,远远望去,倒真像个唯唯诺诺的下人,跟在主子身后。一路上,妲己的心头乱作一团,无数个疑问盘旋不去,却始终理不出头绪。尤其是方才姬发见她换上小厮衣服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神情——那分明是疼惜与爱怜,怎么会出现在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这份突如其来的异样,让她愈发心慌意乱。
姬发一直走到一片密林深处才停下脚步,妲己也跟着站稳,胸口因一路急走而剧烈起伏,喘得厉害。她四下匆匆扫视一圈,确认近处并无他人踪迹,才稍稍松了口气。可转头看到姬发依旧满脸怒容,别着头不肯看她,那股压抑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她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敢再轻易开口。两人就这般对峙着,寒风吹过林间,卷起地上的残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了几分沉闷。良久,妲己终究按捺不住,轻声问道:“怎么是你来?”
“你在等谁?”姬发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知道你听来的是怎样一番说辞,但他……他应该懂我的。”妲己不愿与他硬碰硬,轻轻岔开了话头,却也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
“他倒是懂你,可你懂他吗?”姬发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妲己。
这一问,竟让妲己一时语塞。她心头一紧,暗自思忖:莫非伯邑考得知此事后,痛苦难当,又因一时急躁动了气,竟病倒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满心关切,急切地问道:“他可是出了什么事?身体不舒服吗?”
“他好得很,不劳你费心。”姬发的语气依旧冰冷,带着浓浓的嘲讽。
“你今日说话好生奇怪。”妲己的声音愈发轻柔,带着一丝委屈,“我知道你们定然对我有诸多不解,可我当真不愿成为祸水。妙己也曾劝我出逃,可我如今被人日夜监视,少说也有十几人,想要逃跑,谈何容易?”
“你此刻不就出来了,还与我站在这林子里?”姬发反唇相讥,语气里满是不甘。
“便是此刻出来了,又能跑得掉吗?这天下,哪里不是他帝辛的地盘?”妲己的声音里泛起一丝悲凉,“就算我能跑得远、藏得好,帝辛只要找个借口攻打有苏,部落势单力薄,哪里经得起大商的兵锋?到时候,不知要连累多少族人丧命。”
“你不是还有大周吗?”姬发追问,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有又如何?”妲己苦笑着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大周为了我,与商国兵戎相见吗?我不敢,也不愿。我不过是个小女子,只想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何必为了我一人,掀起漫天风雨,累及无数无辜?即便大周胜了,或是商国退让了,我也无颜再活在这世上了。”
妲己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竟让姬发一时语塞。他明明觉得,这一切苦难都不该由她独自承担,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甘愿?”
“不愿,却不得不甘。”妲己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已经护住了妙己,明日帝辛的新旨意就该到了,她不必嫁去朝歌受苦。我把她留给了你,你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姬发,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说罢,她抬起头,直直地望着三五尺外的姬发,目光坚定,像是在等待一个郑重的承诺,一个能让她安心托付妹妹的承诺。
“你怎么就不替自己想想?”姬发的目光同样坚定,语气却骤然变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别无他法,这已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安排了。”妲己轻轻摇头,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