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的刻度(第1页)
时间在那一刹那被无限拉长、延展,又在下一秒被嘈杂的人声和背景音乐重新填满。但林深的世界里,只剩下胳膊上传来的、苏景明手掌的温热力度,以及鼻尖萦绕的、独属于苏景明的清冷香气。
苏景明的手指修长有力,隔着林深薄薄的衬衫袖料,稳稳地握住她的上臂,并非暧昧的十指相扣,而是一种充满占有意味和支撑感的姿态。她将林深往自己身边带的那一下,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林深甚至能感觉到苏景明身体微微侧过来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她靠近后,自己骤然失衡的心跳和几乎要屏住的呼吸。
陈铭脸上那完美温文的笑容,在苏景明伸手挽住林深的瞬间,的确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几秒。但他到底是阅历丰富的人,那失态快得像是错觉,随即笑容便重新自然流淌开来,甚至加深了些许,只是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错愕和冷意,没能完全逃过近处林深的眼睛——或许,也没能逃过苏景明的。
“苏医生,林医生。”陈铭端着酒杯,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再自然不过的同事情谊,“正想过来敬你们一杯,这段时间项目合作非常愉快,二位都辛苦了。”
他的祝酒词得体,目光在苏景明和林深之间平缓扫过,最后落在苏景明脸上,带着纯粹的欣赏和专业认同,似乎完全忽略了苏景明挽着林深胳膊这个略显亲密的动作。
苏景明却并没有松开手。她保持着那个姿势,身体甚至更放松地微微向林深这边倾斜了一点,形成一个更紧密的同盟姿态。她抬起另一只手里拿着的香槟杯,向陈铭示意了一下,脸上是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但眼神清明而疏离。
“陈医生客气了,合作顺利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苏景明的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也祝陈医生未来项目顺利。”
她没有说“以后常合作”,也没有说“保持联系”,一句“未来项目顺利”,礼貌而清晰地划下了句点。
林深几乎是机械地跟着举了举杯,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被苏景明握住的那只胳膊上,那一片皮肤滚烫,心跳的震动仿佛能透过骨骼传递过去。她能感觉到周围隐约投来的、带着好奇与探究的目光,那些目光像细小的探针,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但苏景明掌心传来的稳定力量,又奇异地安抚了她。
陈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容不变:“谢谢。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那边还有几位同行要招呼。”他朝着另一个方向示意了一下,又对林深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步履从容地融入了人群。
直到陈铭的背影消失在衣香鬓影之中,苏景明握着林深胳膊的手,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力道,但并没有完全放开。她侧过头,垂眼看向林深,声音压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没事吧?”
林深抬起头,对上苏景明近在咫尺的眼眸。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宴会厅璀璨的光,也映着她自己有些怔忡的脸。没有算计,没有表演,只有一丝完成某个决定后的坦然,和淡淡的关切。
“没、没事。”林深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她喉咙发紧,心里翻腾着无数问题: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怕别人议论吗?陈铭会怎么想?同事们会怎么看?……但最终,所有问题都堵在胸口,只化作一股汹涌的、酸涩又滚烫的热流,冲向眼眶。
苏景明似乎看穿了她的无措和震动。她极轻地叹了口气,终于完全松开了手,但指尖在林深的袖口若有似无地掠过,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去阳台透透气?”苏景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宴会厅侧面的玻璃门。
林深点点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苏景明穿过人群,走向相对安静的露天阳台。
初春的夜风带着凉意,瞬间吹散了室内令人微醺的暖热和嘈杂。阳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低声交谈,看到她们出来,礼貌地点点头,便自觉走向了另一边。
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陈,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但林深的注意力全在身边这个人身上。
“苏景明……”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刚才……为什么……”
“为什么不避嫌?”苏景明接过她的话头,双手撑着冰凉的栏杆,目光投向远处的灯火,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朦胧,“林深,有时候,模糊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误导,是对所有人的不尊重,包括对你,对我自己,甚至……对陈铭。”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之前认为,保持纯粹的专业距离,时间久了,聪明人自然会明白。但我忽略了,在某些人眼里,这种距离可能被解读为默许,或者至少是‘有机会’。也忽略了,这会让你不安。”
她转过头,看向林深,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我讨厌不必要的麻烦,更讨厌因为我的所谓‘得体’和‘周全’,让你承受不必要的猜忌和委屈。既然言语的澄清和私下的界限他选择性地‘接收不良’,那么,就用更直观的方式。”
“可是……”林深的心跳依然很快,“这样……别人会议论的。对你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