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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似的轨迹(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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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顶楼的医学文献检索区,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林深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冷白的光映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手指僵在鼠标上,眼睛死死盯着检索结果页面那几行加粗的标题和作者信息。

作者:Ming(陈铭),etal。

标题:《AMultilevelAnalysisofRiskFactorsandInterventionStrategiesforCriticalObstetriditionsiiaryCareters:AFive-YearRetrospectiveCohortStudy》

期刊:一本业内公认的高影响力期刊。

发表时间:三个月前。

而摘要里的关键词,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冰锥,刺进她的眼睛:“criticalobstetriditions”(产科危重病症)、“riskstratification”(风险分层)、“protoization”(流程优化)、“resourceallocation”(资源配置)……

这……这不就是她正在苏景明指导下,准备提炼成比赛科研创新项目的核心方向吗?甚至,陈铭这篇研究是基于多家三甲医院的五年数据,探讨的是在“高水平医疗中心”的优化策略;而她的项目,则是聚焦于“资源有限条件下”基层医疗点的早期识别与处置流程优化。一个自上而下,一个自下而上,看似角度不同,实则核心议题和研究框架……高度相似。

她的“独特优势”,她以为可以凭借山区经验脱颖而出的切入点,竟然早已被别人,被陈铭,系统地研究过,并且发表在了顶级期刊上。她的项目,在陈铭那宏大、数据详实的研究面前,像是一个拙劣的、缩小的地方版本,或者说,一个迟到的、可能被视作模仿的注脚。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胃里翻搅着恶心和绝望。图书馆的寂静此刻变成了令人窒息的真空,压得她喘不过气。

苏景明知道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苏景明是她的导师,是业内顶尖的专家,她不可能不知道陈铭这篇近期发表的重要论文。那么,她为什么还要建议自己选择这个方向?是觉得基层视角仍有新意?还是……根本没把自己的项目当回事,只是随便指了个方向让她去碰运气?又或者,这其中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猜忌和受伤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地啃噬着她的心。她以为经过手术室的并肩作战和这段时间严酷却默契的备赛,她们之间的信任已经坚固。可此刻,这个发现却让那看似坚固的基石出现了景明的裂痕。

她几乎是逃离了图书馆,失魂落魄地回到临时宿舍。那个装着项目初稿和一堆山区资料的文件夹,此刻看起来像个巨大的讽刺。她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手机震动,是苏景明发来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简洁:「晚上七点,办公室,讨论项目计划书修改。」

若是平时,林深会立刻回复“收到”,然后满怀期待和紧张地准备。但现在,她盯着那条消息,只觉得刺眼。她手指颤抖着,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七点,林深准时出现在苏景明办公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然后推门进去。

苏景明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听到声音抬头看她:“来了。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发过来的修改稿我看了,案例分析部分有进步,但理论提升和方案的系统性还不够。特别是如何将你的基层经验,提炼成具有普适性和推广价值的干预模式,这部分需要重写。”

她语气专业,直接切入主题,目光锐利,显然进入了工作状态。

林深坐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拿出笔记本记录,也没有回应苏景明的点评。她只是沉默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文件夹的边缘。

苏景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停下了话头,目光在她脸上探寻:“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林深抬起头,看向苏景明。办公室里明亮的灯光下,苏景明的脸清晰而冷静,那双能洞察细微病变的眼睛,此刻正带着询问看着她。林深忽然觉得,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林老师,”林深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您……看过陈铭医生最近发表的那篇关于产科危重症多中心研究的论文吗?”

她问得很直接,目光紧紧锁住苏景明。

苏景明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看过。怎么了?”

她的回答很坦然,没有回避。

“那您觉得,”林深的心往下沉了沉,继续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质问,“我的项目方向,和他的研究,是不是……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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