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30的山区大巴与晕车少女(第1页)
清晨八点半,开往黔东南州的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
林深靠窗坐着,怀里抱着背包,里面装着苏景明昨晚塞给她的东西:一盒晕车药、一包暖宝宝、一个充电宝,还有那本《叙事医学》。书的扉页上,苏景明用钢笔写了一行新字:“山高路远,医心不变。”
车开了三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高楼变成田野,再变成连绵的青山。空气渐渐变凉,林深裹紧了外套。
“姑娘,第一次去山里?”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皮肤黝黑,笑容朴实。
“嗯,去县医院轮转。”林深礼貌回应。
“医生啊?好,好。”阿姨从布袋里掏出两个橘子,“给,我们山里的橘子,甜。”
橘子很小,表皮有些斑点,但剥开后清香扑鼻。林深尝了一瓣,确实甜,带着阳光的味道。
“阿姨您是去看病吗?”她问。
“不是,回家。”阿姨望着窗外,“在省城给儿子带孩子,现在孩子上幼儿园了,我就回去了。山里才是家啊。”
车继续颠簸。又过了一个小时,林深开始头晕。她吃下晕车药,但胃里还是一阵翻搅。
“晕车了?”前排突然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林深抬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脸色苍白的女孩正回头看她。女孩看起来十八九岁,怀里抱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些日用品。
“有点。”林深老实承认。
“给你,”女孩递过来一小瓶风油精,“抹在太阳穴,会好点。”
林深接过,道谢。风油精清凉的气味确实让她清醒了些。
“你也是去县里吗?”她问。
“嗯,回家。”女孩顿了顿,“去医院。”
“看病?”
“不是,”女孩低下头,“我……怀孕了。”
林深愣住。女孩看起来很年轻,脸上还有未脱的稚气。
“几个月了?”林深轻声问。
“四个月。”女孩声音很小,“男朋友说不要,让我打掉。但我……我想生下来。”
大巴车拐过一个急弯,女孩身子一晃,林深下意识扶住她。
“你多大?”林深问。
“十九。”女孩咬了下嘴唇,“我知道我还小,但我能干活,我能养活孩子。”
林深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想起了小玲,那个17岁的心脏病孕妇。但眼前这个女孩更小,更无助。
“你家里知道吗?”
“不知道。”女孩摇头,“我妈早就死了,我爸……他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大巴车驶入隧道,车厢里暗下来。林深看着女孩苍白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阿秀。”女孩说,“杨秀。”
“阿秀,”林深握住她的手,“到了县医院,我陪你去检查,好吗?”
阿秀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真的吗?”
“真的。我是医生。”
车到县里已经是下午两点。林深跟着阿秀下了车,站在简陋的汽车站广场上。这里的空气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但建筑老旧,街道狭窄,行人的穿着也朴素得多。
县医院是一栋五层高的白楼,外墙有些斑驳,门口停着几辆破旧的救护车。林深提着行李走进去,大厅里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味混合的气味。
她按照指示牌找到行政科,办理报到手续。负责接待的是个中年女医生,姓吴,皮肤粗糙,但笑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