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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作之合(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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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作监大门口。

陆亿唐穿着崭新的官服,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匠心辅国”四个金字,只觉一股热血充到头顶,脚下的步伐又轻快了几分。

她刚跨进门,廊下扎堆说话的几个官员就跟商量好了一般齐齐住了嘴,上下打量她。

她想上前打个招呼,问问值房怎么走。

虽说自己这官只是个虚职,不用当值,但总不至于把要来干活的人赶走吧!

谁知她脚步刚动,那几位就跟约好了似的,瞬间作鸟兽散,只留她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廊下。

陆亿唐撇撇嘴,索性不找了,走到哪儿算哪儿。

她顺着工匠房的方向走,心下想着,反正她来将作监,也不是为了跟官老爷们寒暄,她想看大梁的军械,也想查查七年前大寒浦的军械档案。

上次被姜玖点醒之后,陆亿唐时常想起一些零星的碎片。

大寒浦之战时,陆亿唐不过十二岁,尚且不懂事,但是她天天跟在父母后面,现在回忆起来,父母说过一些话,似乎有些古怪。

有一夜,她记得自己的母亲,有一次半夜被叫醒,急匆匆被人唤走。透过砖墙上的硬木格窗,她看见那人神色焦急:“帮帮我们吧林匠师!上面派发的弓弩用不了!”

母亲匆匆出了门,直到三天后才回来,虽然眼里疲惫,但并没有说什么。

她收回思绪,刚沿着门廊走到工匠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咔嗒咔嗒”的声响。

陆亿唐停下脚步,好奇探头一看,只见角落里斜对着门的位置,坐着个穿小官服的男人,二十七八的年纪。

他的衣襟和脸面上还沾着几道黑褐色的铁屑,像是刚从炉边过来,手里攥着把铜卡尺,正低头对着一张铺开的图纸比划,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压根没注意到门口有人。

陆亿唐眯起了眼睛,仔细看了看那图纸。上面画的是弩机的结构图,线条密密麻麻。

或许是她站在窗边,挡了落在图纸上的光,那男人转过头见是个陌生女子穿着官服,眉头皱得更紧,把手里的卡尺往桌上一放,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鼎鼎大名的陆巧匠。”

“不去找监正大人研讨匠心,跑我这破烂堆里来干嘛?我这可没有城门锁给你修。”

陆亿唐眉毛一挑,这是个刺头!而且消息还挺灵通,看来自己那点事,在这衙门里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她大摇大摆进了门,往桌边一靠,手指点了点图纸上的扳机位置,“你这弩机的扳机咬合角度调得有趣,与平常的规制似是不同。”她凑近了些:“这样一改,射程倒是宽了许多。”

这话似乎戳中了男人的痛处,他惊异地看了陆亿唐一眼:“可不是吗!但是那群蠢货不识货!”

男人抬起手,抓起陆亿唐的胳膊让她往图纸上凑近看:“你仔细看!我改的弩机,把扳机的咬合角度调了半度,上弦速度能快两成,射程也能加五步!

他的语气低落下来:“可王主事说——按旧例来就行,改了出问题谁担责,连看都没细看就给我打回来了!”

陆亿唐的目光还在图纸上没挪,她点点头:“好是好,但是你这齿轮的齿距太密了,上弦快是快,力道容易跟不上,射重箭容易卡壳。得把齿距加宽一点点,再在轴心上加个铜套。”她说着自顾自提笔改了起来。

男人这才仔细观察起陆亿唐,目光既有惊喜,又有尊敬:“你也懂弩机?”

“懂一点儿。”陆亿唐耸耸肩,从衣襟里摸出小酒壶抿了一口,递给面前的男人:“喝不喝?”

那人连忙摆摆手,郑重自我介绍道:“我叫谭木棱,正九品军械佐官。在这儿待了三年,改了八回军械图纸,一回都没通过。”

陆亿唐正琢磨着这话的意思,只听谭木棱问道:“你就是那个被陛下亲封的翊都巧匠吧!”他有些欲言又止,正要说什么,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陆大人!”一个胖胖的男人,穿着锦缎官服,老远就喊开了。

“陆大人,李监正等着您去书房说话呢!”他又转头看看谭木棱:“谭佐官,你不去改你的图纸,在这儿跟陆大人闲聊什么?耽误了正事,你担待得起吗?”

谭木棱的脸沉了沉,他抱起胳膊,反唇相讥道:“王主事,我跟陆大人聊的是军械改进的事,怎么就是闲聊了?倒是你,捧着本账本晃来晃去,怕是又在算怎么把旧料报上去捞油水吧?”

王主事的脸涨得跟猪肝似的,手指着沈墨:“你……你胡说八道!我看你是不想干了!”他快速转向陆亿唐:“陆大人,别跟这种不安分的人混在一起,早晚要被带坏!李监正还在等着,您快去吧!”

*

正厅,梨花大案后面,坐着一位穿暗青色官服的人,应该就是李监正了。他面前放着四五种茶盏,似乎正在品鉴不同品类的茶。

陆亿唐一进门,没等王主事开口介绍,就自报家门:“李监正是吧?下官陆亿唐。”

“刚来将作监,啥也不懂,想跟您学学。我想多看看过往的记录,也好以后上手做事,不给您添麻烦。”她笑得一脸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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