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手杀了你(第1页)
“镇远侯是你舅舅!”陆亿唐声音颤抖:“是你舅舅害死了大寒浦三千人!害死了我爹娘!我竟然救了你!”
姜玖没有躲闪,她看着陆亿唐充满恨意的眼睛,平静道:“如果我告诉你,大寒浦惨案另有隐情,我舅舅是被人陷害的,你信吗?”
“我凭什么信你?!”陆亿唐手腕往前一送,剑尖刺破了姜玖的寝衣,渗出一丝鲜红,“凭你这张脸,凭你莫名其妙的身份?你嘴里,还有没有一句实话!”
姜玖蹙了蹙眉:“我现在重伤在身,你要杀我易如反掌,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找错仇人了。”她的眼神坦荡:“我舅舅是打了败仗,但他绝非临阵脱逃、弃岛民于不顾的懦夫。”
陆亿唐的手在抖。仇人的亲眷,救过自己性命的人,女扮男装的秘密……无数念头冲撞着她的脑海。“你有什么证据?”她颤抖着声音问。
“我一直在找。”姜玖看着她:“但你若现在杀了我,就永远不知道真相了。你父母的冤屈,大寒浦三千亡魂的冤屈,将会永远不见天日。”
“空口无凭,我怎么放过你?”陆亿唐的手在抖,但剑尖又往前递了半寸,血渍氤氲得更大。
姜玖蹙了蹙眉,轻轻倒抽着冷气:“我舅舅……他一生无子,曾对我娘说,大寒浦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
大寒浦的孩子们,就是他的孩子。。。。陆亿唐的剑锋偏了半分,她脑海里莫名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快得抓不住踪影。
回过神来,看见姜玖准备移开她的剑锋,霎时清醒,怒火冲上心头,把剑锋摆正,狠狠刺进半寸:“姓姜的,你不要在这里花言巧语!”
姜玖满头是汗,像是意识都有些恍惚,她抬头,嘴角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陆亿唐,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捡了只受伤的白绒幼兔,是不是有人用狐皮袄裹住它,给它搭了个避冻的小窝?”
霎时间,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午后,瞬间扑面而来:那是大寒浦漫长的极昼尾声,高纬的阳光斜斜切过冰原,却照不化地表半尺厚的冻土层。高大的将军铠甲上还挂着未融的海冰,连鬓角都凝着白霜。
他看见她蹲在冰裂边,小手冻得通红,正试图用冻硬的窝头喂那只缩成雪球似一动不动的幼兔,大步过来,解下肩头罩在铠甲外面的狐皮披风,扯下内侧柔软的绒毛,裹住受伤的兔腿。后来,她父母寻来,那将军把她和那只刚刚缓过劲的幼兔交回她爸妈手中。
姜玖看得见她眼里的恍惚,声音更加沉郁:“一个会把陌生小女孩的心愿看得比天大的人,你真的相信他会在灾难来临的时候,头也不回地丢下他的孩子们独自逃命吗?”
房间里寂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陆亿唐猛地撤剑。
剑锋狠狠掷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姜玖,”她冷冷道:“我给你时间,但不会太多。”
“你若不能给我满意的回答,我一定亲手杀了你,给我爹娘报仇!”
姜玖看着地上的剑,缓缓闭上眼,她轻声道:“好,我有一个条件——你要帮我。”姜玖的声音越来越低,陆亿唐只有凑近她才能听见。
“陆亿唐,只有你能帮我。”姜玖伸出手,好像想要勾住她的手指,却没有力气,松松垂了下去。
“什么意思?”陆亿唐皱眉问,但姜玖陷入了昏迷。陆亿唐低声骂了几句,看见她的伤口又重新晕开血迹,转身叫道:“钱管事!钱管事!”
钱管事很快就点头哈腰跑了进来;”陆姑娘什么事?”
“叫大夫来,你家。。。。。二公子又破皮了。”她指指床榻上的姜玖。
钱管事为难道;”早上太医看完后,就又被宫里娘娘召走了!这会子。。。。。。怕是不方便。”
陆亿唐气不打一处来:“宫里什么娘娘,生病不找宫里的医生,就指着你们国公府薅!”
钱管事赶紧赔笑道:“陆姑娘,这话可不敢胡说。宫里赵贵妃娘娘,可是我们赵夫人的同胞妹妹,皇上心尖尖上的人。”
陆亿唐冷哼一声:“你那么喜欢,明天把你送进去当个太监,怎么样啊?”她转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姜玖,血迹还在往外渗:“罢了罢了,你速速消失。”
钱管事应声退下,陆亿唐走到姜玖床边,三两下解开她的绷带,接着又褪下染血的寝衣。箭伤暴露在空气中。伤口周围的皮肉外翻,因为方才剑尖的刺入,正缓缓渗着血珠,与之前凝固的暗红交织在一起。
她动作粗暴,带着点未消的怒气,可当指尖真正触及肌肤时,动作却僵了一瞬。她抓过旁边水盆里拧干的布巾,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姜玖即使在昏沉中也蹙紧了眉,发出一声轻轻的抽气。
陆亿唐顿了顿,随即更加用力、恶狠狠地擦拭着,仿佛这样就能擦去心头那点不该有的愧疚。
“现在知道疼了?你那好舅舅打败仗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大寒浦的人痛不痛!”
话虽如此,但是陆亿唐知道,这伤是为她挡的。若非姜玖那一撞,此刻躺在这里,或者早已命丧黄泉的,就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