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难进(第1页)
马车在积了薄雪的青石板上碾出两道泥泞的车辙,最终停在了黔国公府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前。
终于看见了黔国公府的大门,强撑了一路的阿毛也晕了过去。
天色已暗,府邸大门紧闭,角门上悬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映出“黔国公府”四个金字,透着一股令人心生寒意的森严气派。
陆亿唐勒住缰绳,跳下马车。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用力拍响角门上的铜环。
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睡眼惺忪的门房探出半个脑袋,不耐烦地呵斥:“谁啊?大半夜的……”
他的话卡在了一半。
门外什么人都没有。
门房揉揉眼睛:“见鬼了吧。”转身就关上门准备钻回被窝。
“咚咚咚”——“咚咚咚”———
过了半晌,门房的脸又出现在门缝边,这时明显带上了几分想要揍人的怒气:“我说哪个杀千刀的大半夜不睡觉。。。。。”
他的话梗在嗓子眼。
这回,他看见了门外停着一架差不多要散架的马车,车夫座位上还倒着一个人,肩膀往下簌簌流着血。
门房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无,猛地拉开门。
走近几步,透过车窗看到里面隐约躺着的血人,他脸色瞬间煞白,扭头就往里跑:“来人!快来人!出事了!”
很快,杂乱的脚步声从府内传来。七八个穿着国公府下人服饰的仆役涌了出来,为首的是个像是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后面还跟着两个提着灯笼的小厮。
那管事姓钱,他先是凑到车窗前往里一看,见到姜玖胸口的弩箭和苍白的脸,皱了皱眉。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二公子抬进去!”钱管事低声吩咐,又指着车里,“还有这个。。。。车夫!动静小点!别让别人听见!”
几个健壮的仆役上前,七手八脚地将昏迷的姜玖抬出马车。
他们一人扯着胳膊,一人抬着腿,姜玖软软的身体在空中晃动,那支弩箭也跟着颤,看得陆亿唐心头一紧。
“小心他的伤!”她忍不住出声喝道。
这声音在杂乱的动静中格外清晰,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个浑身血污的女子身上。
陆亿唐骂了自己一句,从街角走出来,三两步走到人群之中:“他胸口中了箭,虽未伤心脉,但失血过多,这箭弩的位置万万不能动。若是按你们这个抬法,还没走到房间就要断气。”
陆亿唐不管众人眼里的疑问,极快地命令道:“找一副担架,把他平放上去,找东西固定住他的身体,特别是胸口这支箭,绝不能晃动。”
仆役们被她的气势镇住,只得将姜玖暂且放在雪地上,三言两语地讨论起来:“哪儿有担架?什么是担架?”
钱管事看见姜玖躺在雪地上,顿时面色不太好看。他小心地四下张望,又吩咐几个仆从站近些遮住他的身影,转眼瞪着陆亿唐凶道:“我们黔国公府处理家事,你是什么人在这儿撒野?”
陆亿唐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到大门旁边两侧矮一些的榆木侧门前,从腰间摸出一把什么工具,在门边随手转了三两下,门板就掉了下来。
她一手撑住门板,回头冲那几个仆从“喂”了一声,又瞪了钱管事一眼:“你管我是谁!”
好不容易把姜玖安置到木板上固定好,陆亿唐拍拍手。
那几个仆从被她的气势镇到,小心抬着木板往里走,看似也有人去找了大夫,她这才心下稍安,自言自语道:“姜玖,我也算是有恩报恩了,你要是没活下来,做鬼也别来缠着我。”
陆亿唐站了几秒,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那时,她余光瞥见看见两个仆从走向马车另一边,拖出阿良和阿静的尸体,像破烂杂物一般在地上拽行,拉进角门,粗暴地往墙角一堆。
“你们在干什么!”陆亿唐一个箭步冲上去:“他们是为你家公子战死的!”
钱管事见她口无遮拦,顿时面色发青,把她拉到一旁训斥道:“你在这里鬼叫什么?我们家是按规矩办事!”
陆亿唐气得浑身发抖:“好一个黔国公府,好一个百年武将世家!你们对护主而死的人,就是这样的规矩?”
她说到这里,又冷哼一声:“如今大梁内忧外患,我看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活得越来越像鬼!”
钱管事被她刺得莫名,忍不住反驳道:“下人为主子尽忠是本分。按例就是拉到城外乱葬岗埋了,难不成还要开堂设祭、风光大葬吗?”
陆亿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她想起父亲和母亲,想起大寒浦上那些无人收殓的乡亲尸骨,一种物伤其类的悲愤涌上心头。
她一把推开那两个仆役,张开双臂护在遗体前,瞪着钱管事:“找两副干净的棺木,把他们仔细收敛了,等你们二公子醒了发话!谁再敢对他们不敬,我现在就去官府敲鼓鸣冤,说你们黔国公府草菅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