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绝(第1页)
一群百姓涌了进来。最前面的是那日波阎屠村被救的老妇人,拄着拐杖往点将台走。后面跟着扛渔网的汉子、抱着孩子的妇人,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人,都是青澜湾和附近村镇的百姓。
这是陆亿唐沿着海边跑了几里地集结来的。她见姜英动了真格,知道硬拦没用,便转身往村镇跑。
那些受过姜玖恩惠的百姓,一听姜玖要被打,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跟着来了。
老妇人仰着头:“姜统领是我们百姓的活菩萨啊!前几日波阎人烧渔村,是她带着飞燕船冲在最前面。红卫舫收留我家孤女做工,管吃管住给工钱,让孩子能活下去——以前的将领,见了波阎人就跑,连我们的渔船都要征用,征用了就再也回不来!”
后面跟着的汉子高声附和:“是啊国公爷!姜统领还教我们做盾牌,说万一波阎人再来,能多一条活路。她打仗时特意嘱咐士兵,不许踩坏我们的庄稼,战后还让陈将军给伤亡百姓发抚恤——”
抱着孩子的妇人也往前挤了挤,怀里的孩子攥着个小小的木船模型,是红卫舫女工教做的:“我男人去年被波阎人砍伤,是姜统领让人送的伤药,还让红卫舫的姑娘教我做工——”
台下的士兵们互相看了看,难掩脸上的激愤,纷纷往前凑了凑,虽然没说话,却用行动站在了百姓这边——他们的副统领,不该受这样的羞辱。
晨雾渐渐散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姜玖满是血痕的脊背上。
姜英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好,好得很。”姜英冷笑一声,把马鞭扔在地上。
他盯着那面“姜”字旗,上前一步,指着旗子:“把这旗子换了。”
“黔国公府,没有你这样擅断专行的子孙。”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姜家人。这‘姜’字,你不配用。”
他转身就往台下走。
“我再说一遍,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姜家人。”
话音刚落,姜英已走到营口,翻身上马,马队扬尘而去。
*
帷帐拉得严实,却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烛火明明灭灭,被漏进来的丝丝寒风扰得发颤。
陆亿唐坐在榻边,捏着沾了药膏的棉絮,小心翼翼往姜玖的伤口上涂。
“疼就说,扛着有什么了不起的。”陆亿唐嘴上嗔怪,动作却放得轻柔:“话说,你父亲下手也太狠了,就不能留几分情面么,话也说得绝情。”
姜玖没说话,侧脸贴在枕头上,眼底映着跳跃的烛火,却有几分空濛。
屏风外漏进些细碎的声响,是阿芷和阿毛在低声说话。
“我特意带了府里晒的笋干,还有老厨子传的炖肉方子,马上就去炊事班做个笋干炖肉,给二公子补身子。”阿芷的声音带着点雀跃:“还有炖了三个时辰的羊肉汤,放了驱寒的姜片和枸杞,还烤了油酥饼,外酥里软,肯定合二公子胃口。”
“就你能耐?”阿毛嗤了一声:“我把二公子常看的《武经总要》带来了!”
接着是一阵解开包裹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懂什么!”阿芷好像轻轻拍了他一下:“哪有上来就让病人看书的!二公子受了伤,得先补身子才能看书!再说,陆大人也得吃啊,她今天跑前跑后忙了一整天,肯定也没顾上吃饭。”
说到这里,阿芷又凑得更近了些,压低了嗓门,语气有点八卦:“你说。。。。。。二公子和陆大人,是不是有点不一样啊?怎么我看着,总觉得。。。。。”
阿毛自是知道姜玖的女儿身秘密,闻言嗤了阿芷一声:“就你能耐,别乱点鸳鸯谱!”可顿了顿,又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不过你别说,陆姑娘是真对二公子好,换别人,谁会为二公子的事这么上心,今天想的那叫来百姓的法子,是真的稳住了军心。”
阿芷瞟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笃定,“反正只要对二公子好,我就认,二公子身边能有个真心人,我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