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黑暗散去(第1页)
姜玖顿住了,眼底的暖意淡去。她缓缓闭上眼:“死本身没有感觉。”
“‘死’或许认得我,她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声音,没有影子,并不可怖,也不难受。”
“倒是重新活过来——”她慢慢道:“我刚重新活过来的时候,犯了一种病症,只要看见日光就会觉得浑身无力,极度恶心,无法控制。”她抱起了膝盖,目光带着几分追忆:“那个时候,我每天都很期待夜晚。”
陆亿唐没说话,炉火噼啪作响,映得她眼底泛红。她伸出胳膊,环住了姜玖的肩膀,把脸贴在她的颈侧。
*
翌日清晨。
大寒浦的清晨没有半分天光,永夜将至的黑暗像化不开的墨,把天地裹得密不透风。
寒风卷着冰碴,呜呜地刮过军营的栅栏,士兵呼出的白气刚离唇,就凝成了细小的冰粒,簌簌落在胸前。
营区里只有几处篝火还燃着,橘红色的火光被浓重的雾气压得很低,只能勉强照亮周围几步远的地方,更远处的黑暗里,隐约能看到巡逻士兵的剪影。
姜玖正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黑沉沉的海面。
那里连一丝波光都没有,只有风雪掠过冰面的呼啸声。
一道身影踩着冻硬的雪路快步走来,缩着脖子,正是陆三宝。
他离着几步远就停下,借着篝火的微光看清姜玖的身影,才快步上前。
“二公子。”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沉声道:“有件事,我憋了些日子,今天想问问你。”
姜玖见他神色严肃,便点头:“你说。”
“是关于阿唐的。”陆三宝鼓起勇气:“我是她哥,从小看着她长大,她心里那点心思,我瞒不过。她对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你们在翊都就形影不离,到了大寒浦更是朝夕相处,红卫舫的工匠、营里的弟兄,谁都看得出来你们亲近。我不是反对,能有人真心待她,我高兴。”
“可我是她哥,得替她把好关。”陆三宝抬眼:“二公子,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你对阿唐,到底是什么心思?她是个实诚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姜玖望着黑沉沉的海面,篝火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沉默了片刻:“三宝,有些事,或许和你想的不尽相同,我暂时没法说清。”
这话让陆三宝眉头皱了皱,正要追问,却听姜玖继续道:“但我能向你保证,她遇到危险,我会豁出自己的性命护她周全。”
陆三宝心里一暖,鼻头微微发酸。他知道姜玖不是随口许诺的人,可兄长的责任让他没法就此放过:“二公子,你的心意我懂,也信你。可阿唐是个姑娘家,总不能一直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你。她终是要有个安稳的归宿,还有。。。。。。。堂堂正正的名分。”
姜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她抬手拢了拢披风,目光投向即将到来的永夜深处。
“三宝,你看这大寒浦的永夜,没有天光,也没有暖意,黑得无边无际。我就像活在这黑暗里的人。”
她转头看向陆三宝,眼底映着微弱的火光:“不过,如果我能活到见到白日的那一天——如果这黑暗真的有散去的时候,陆亿唐会是我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
陆三宝怔怔地看着她,虽然依旧不懂她话里的含义,但那种愿意赌上一切的坚定,让他无法再继续追问。他叹了口气:“二公子,我信你。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若你将来辜负了阿唐,我陆三宝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饶过你。”
姜玖点头:“我明白。”
陆三宝正色道:“还有,练兵的事。。。。。。。”
姜玖侧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礁石。那里的黑影在浓雾里若隐若现——周德彰的暗探还没撤。她抬手往营区后侧的杂料堆示意,沉声道:“借一步说。”
两人绕到船坞后侧的杂料堆后,陆三宝往前凑了半步:“暗坞里的队伍,练出来了。”
陆三宝的眼底藏着难掩的兴奋:“几个月前,按太子殿下的钧旨,咱们来大寒浦,第一件事就是和陈将军一道筛兵。咱们前后筛了三回,挑的都是懂火器,而且身子骨扎实的好苗子。”
“按您定的法子,兄弟们练了好几个月了!三队配合、船载突袭、礁区埋伏,都练熟了。”
姜玖没多问,只道:“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