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丢脸(第1页)
陆三宝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下,有些狼狈地别开脸:“不过是胡乱比划罢了,上不得台面。”
“一身武艺却不施展,实在如同宝珠蒙尘。”姜玖的语气仍旧淡淡的,说出的话却有些莫名的蛊惑:“陆大哥,我不信你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凭手中长枪,在沙场上搏个功名,光耀门楣,也庇护你想庇护的人?”
这话如同一根针,轻轻扎在了陆三宝心上。他眼前闪过父母惨死的画面,闪过妹妹倔强又孤单的背影。
他何尝不想?多少个夜晚,他对着月光舞动那杆简陋的木枪,想象着自己身披铠甲,驰骋疆场,将那些毁了他家园的仇敌斩于马下!
但他只是个逃难而来的孤儿,无根无基,连匠籍都算不上,从军?谈何容易!那些军营,岂是他这种人能轻易踏足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想又如何?不过是痴人说梦。”
“若我说,这不是梦呢?”姜玖身体微微前倾,月光在她眼眸中跳跃,“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侍卫。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踏进军营,凭真本事挣前程的机会。”
“姜玖!”陆亿唐霍地冲过来,推了她一下:“你让我哥给你当侍卫?我一人被你牵扯进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还不够,现在还要搭上我哥?我们陆家难道生来就是要给你黔国公府当仆人的?”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双目喷火地看着姜玖。陆三宝看了看激动的陆亿唐,眼神复杂,伸出手把她微微往后拽了拽。
姜玖看得真切,她重新将目光转向陆三宝:“陆大哥,你说你的花枪只是胡乱比划,我不信。”
她缓缓走到一侧的兵器架旁。架上陈列着数件兵器,她的目光扫过,取下长棍,在手中掂了掂,转身,将长棍抛向陆三宝:“耍一套看看。”
“让我看看,你陆三宝,到底值不值得我给你一个机会。”
陆三宝下意识地接住长棍。那木棍入手沉实,纹理粗糙,竟让他的心奇异地安定了几分。陆三宝握紧长棍,指节因用力而泛青。他看看妹妹担忧的目光,又看看姜玖审视的眼神,过往的卑微和恐惧在他胸中翻腾。
最终,他猛地一咬牙。
“好!”
陆三宝低喝一声,后退几步,拉开了架势。
起初还有些滞涩,但很快,长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点、戳、扫、劈、拦、拿、扎……招式连贯,虎虎生风。他步法稳健,腰马合一,棍风呼啸,远远高于一般水准。
陆亿唐惊呆了,她从未见过哥哥如此模样。在她印象里,哥哥永远是那个有点憨直、有点啰嗦的兄长,推着卖羊肉汤的小车走街串巷。
可此刻舞棍的哥哥,眼神专注,气势逼人。这些年,哥哥为了支持自己的梦想,是不是一直藏起了自己的梦?
一套棍法打完,陆三宝收势而立,胸膛微微起伏。他的额角满是细汗,但眼神却非常明亮,带着一种释放后的酣畅淋漓。
姜玖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欣赏。她缓缓踱步到兵器架,取下另一根相似的长棍。
“步法沉实、发力拙劲,有破冰之力。你的路数很好,不是翊都的章法。”她淡淡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就是不知,实战如何?”
话音未落,姜玖手腕一抖。
陆三宝带着刚刚表演还未消解的气势,举起长棍扑至面门,悍猛非常。
姜玖含笑侧首,青袍随风轻荡,清淡得好似恰巧迎合了一阵夜风。
她手中长棍轻轻一搭,棍头精准地贴住了侧面。陆三宝只觉得力道一空,重心不由自主地被带偏,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趁此机会,姜玖已绕到了他的侧翼,棍尖如蜻蜓点水,在他正紧绷发力的肩膀上轻轻一触。
陆三宝顿觉胳膊一沉,这攻势竟然被轻易消解。他变了方法,不再追求刚猛,而是化为一片绵密棍影,如暴雨般向姜玖笼罩而去。
然而,姜玖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变化。她在呼啸的棍影中穿梭,步法轻盈,每一次移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棍锋,那根在她手中的长棍,时而如笔走龙蛇,时而如柳条拂水,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预判对方的预判。
慢慢的,陆三宝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面前的对手并非在对抗,更像是在引导。他就像陷入了永远的落后,每一分力气都被对方提前化解,而自己险象环生。
突然,姜玖手腕一抖,长棍划出一道圆弧,套住陆三宝疾攻而来的棍身,随即顺势一旋。一股又柔又厉的力道传来,陆三宝五指一松,长棍脱手而出。
陆亿唐跟着抬头,长棍“呜”地一声被姜玖的棍子带着飞向半空,旋转了几圈后,被姜玖反手轻巧地接住。
而陆三宝,则被这股柔力带得原地转了好几圈才勉强站稳,一时间头晕目眩,呆若木鸡。
院子里一片寂静。姜玖手持双棍,青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光华,气息平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将陆三宝的棍子轻轻抛还给他。
“力道尚可,只是过于执着于发力。刚极易折,柔能克刚。你还未领会此中深意。”
陆三宝站在月光里,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陆亿唐身上。眼神里掺着些微忐忑的渴望,像暗夜里忽明忽暗的火星:“阿唐,哥。。。。。。想试试。”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砸在陆亿唐心上,“无论未来能不能投军,成就一番事业,就算能在姜二公子身边,学到一星半点,陆三宝都觉得,此生无悔了!”
“不过,阿唐,你要是不愿意,哥立马就走,以后还是守着我的羊杂汤摊子,陪你考清晖阁,陪你过日子。”
陆亿唐盯着他的眼睛。平日里的陆三宝憨实、谦卑,此刻这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映着廊下的灯笼光,像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星辰,好像她小时候印象里,父亲每次出海前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