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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5章
四肢百骸似乎都浸在了冰水里,唯有额头和后背不断渗出粘腻的冷汗,浸透了内衫,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寒意。
他太清楚眼下的局面了。
吴承安连出两题,先破沈墨。
再以沈墨之答为引,发出那番直指大坤邦交本质、犀利如刀的连环诘问,已然在义理、事实、乃至道德层面都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皇帝的金口盛赞,更是为此盖上了无可辩驳的权威印玺。
此刻,吴承安点名要请教他,绝非真的有什么学问疑惑。
这分明是胜利者的乘胜追击,是猎人收起罗网前的最后审视。
是要将他黄和正,乃至整个大坤使团在“文”的层面上,彻底钉死在“理屈词穷”、“虚伪无信”的耻辱柱上!
无论自己接下来说什么,只要稍有破绽,只要仍试图在“礼”、“时”、“和安”这些已经被对方批驳得体无完肤的概念上打转。
必然会迎来对方更加猛烈、更加无可抵挡的反击,最终只会让自己和身后的国家,陷入更深的难堪与羞辱。
沉默?
拖延?
顾左右而言他?
在吴承安刚刚展现出如此犀利的辩才与皇帝明确支持的态度下,任何回避都只会被视作彻底的认输与怯懦,比说出一个不完美的答案更不堪。
那将意味着大坤使团连最后一点“敢于应对”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承认吴承安说得对,彻底服软?
那无异于当众抽打自己的脸,抽打长公主的脸,抽打大坤国的脸。
不仅个人仕途尽毁,更将使团置于万劫不复之地,此次和谈将再无任何筹码可言,甚至可能引发国内政敌的猛烈攻讦。
进退维谷,左右皆是无底深渊。
黄和正感到一阵眩晕,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能感受到身旁沈墨那死灰般的目光,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主位上,长公主武菱华那混合着严厉警告、与最后一丝不甘期待的复杂视线。
那视线如芒在背,提醒着他身为副使、身为此次出使重要文臣的职责。
他不能倒,至少不能以沉默或崩溃的方式倒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秒秒流逝,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黄和正知道,自己必须开口,必须说点什么。
哪怕明知是徒劳的挣扎,哪怕明知会引来更猛烈的风暴,他也必须站在这里,发出属于大坤使团、属于他黄和正的声音。
这是最后的尊严,也是无法推卸的责任。
他深深地、极其艰难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秋夜厅堂内微凉的空气与浓烈的酒菜香气,却无法缓解胸口的憋闷。
他强迫自己抬起仿佛重逾千斤的眼皮,望向对面那个气定神闲、却如同山岳般带来无尽压力的年轻侯爵。
“镇。。。。。。镇北侯。”
黄和正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沙砾摩擦,与他平日作为礼部侍郎的圆滑清朗判若两人。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着喉间的滞涩。
声音总算稍微平稳了一些,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侯爷方才高论,引据精当,思虑深远,黄某。。。。。。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