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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陈扬辛的病来得很急很凶，杨自道还没有机会跟辛小丰商量，是不是要让孩子去岛上愿意收养她的人家那里，病魔就暴发了。小朋友分点心的时候，尾巴突然抽筋倒地小便失禁，惊厥了。海星幼儿园的老师们吓坏了，七手八脚地把陈扬辛抱到隔壁的卫生院。

岛上医生说，赶紧送市里医院，我们这里不行。我看她呼吸系统有问题。

杨自道最讨厌冬天这样阴冷的绵绵雨天，一周半个月看不到太阳，从早到晚都是阴冷铅重，上来的乘客也大都阴冷的脸，动辄就发火。在麦德龙超市，一个乘客还没有付钱，另一个女人拉开后门已经坐了进来。十八块五，杨自道收了乘客二十元，回找他一元。乘客说，还有五毛就不想找了？！每个人不找零，你一天要黑掉多少啊！

杨自道在方向盘下面一个小格子里拨拉着说，没有五毛啊。

乘客说，那凭什么你不收十八块，要收我十九块呢！凭什么？！

杨自道知道碰上难缠的主了，赶紧退出一块钱给他。乘客说，发票！杨自道立刻按打印发票键说，好的，马上。后面的女客说，马上马上！找钱的时候就可以同时按下打发票！我要赶路呢！

对不起！不好意思。

前排乘客忿忿下车，门摔得很重。后排女客鄙夷地骂：神经病！五毛钱！给乞丐他都不要！还是讨发票能报销的人！我呸！杨自道笑，说，其实，客人没有零钱，我们也常有不要零头的时候啊——您去哪？

后排女客：油画村。

那个方向啊！对不起！我走不了。杨自道说，我马上要去码头接个急病的孩子，船快到了，到那个地方我来不及。真对不起！女客的眼睛简直要飞出标枪：来不及你不早说啊！你们两个混蛋五毛钱斤斤计较老半天！耽误了我这么久，你拿我不当回事啊！

对不起！是我不对，没早问问您。要不，我送您到机场路口，不收您钱。那里换车，车就多了。

天气阴沉，天中还有点浅灰亮，而天边，凝滞的暗云，铅重得要压倒远方的树。那女人一路骂骂咧咧，杨自道忍着没有接那女人的话，他不断看表。果然，等那女人下车后他一路飞驰，赶到旅游码头时，那艘船早就到了，比觉已经抱着尾巴坐在报夹边的候车椅上。一看杨自道奔进来，比觉就火了，说，马上个屁！迟了二十分！

杨自道瞪了比觉一眼，把尾巴接过，比觉奔去上厕所。杨自道抱着尾巴出去。鲜黄色的滑雪衫帽子里，尾巴小脸惨白，睡着似的闭着眼，但是，杨自道一接手，她就伸手摸了杨自道的脸。

杨自道的汽车奔驰进旅游码头的时候，卓生发就看到了他的车。卓生发推着自行车，车是公司配的，前面有个篮子，里面装着瓶瓶罐罐，分别是黄、白、灰色的油漆和油漆稀释剂、清洁剂等。卓生发的工作很简单，就是一路在刮擦清理马路“牛皮癣”，主要是办假证、看性病、招男女公关的广告。如果公交车站台上或什么地方贴有小广告片，他就拿铲子把它铲掉；如果，看到墙上或地上喷涂有办假证的电话号码，他就用油漆覆盖掉。油漆的颜色要匹配。这工作一月三百八，民工都不爱干，但卓生发喜欢干。他喜欢这么散漫地接触社会。现在，他盯着杨自道的蓝白色出租车，对自己的房客充满好奇。

杨自道的车刚更新半年，还十分洁净，从外面都能看到蓝色的座位上还有雪白的椅套。

卓生发看着他的房客抱着孩子进了汽车，却没有马上开走；一会儿后，一个脸色阴沉如铁的高个子走向汽车，卓生发觉得眼熟，他想起来了，这高个子和楼下那两个，总是一伙的。他们要干什么呢？的士车远去了。

到了医院，杨自道挂了专家号，比觉以为没什么大事了，让杨自道先去上班，等看完病再来接他们一起去吃饭，杨自道就先走了。然而，医生的诊断，严重得大大超出比觉的想象。这个结果，对普通家庭来说就是重磅炸弹，而对他们三个光棍来说，简直有灭顶之灾的感觉。医生说得很干脆，如果放任不救，陈扬辛最多再活一到两年，她的心，像一只糟糕的“小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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