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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江南定鼎(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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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城头悬挂的血迹尚未干透,那雷霆手段带来的震慑己然如同初冬的寒风,迅速席卷了整个江南。

当龙舟舰队离开苏州,继续向南,驶向杭州、松江等地时,沿途州县的氛围,与北上之初己截然不同。

码头上依旧有盛大的迎驾仪式,官员士绅依旧跪伏在地,山呼万岁。但那种隐藏在恭敬之下的审视、疏离乃至隐隐的对抗,己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惶恐的顺从和急于表现的低姿态。

皇帝在苏州的所作所为,清楚地传递了一个信号:皇权南下,绝非巡游示恩,而是带着刮骨疗毒的决心而来。任何试图螳臂当车的行径,都将被无情碾碎。

杭州之行,变得异常“顺利”。

浙江巡抚、杭州知府早早便跪在码头,呈上的不再是空泛的贺表,而是厚厚几大本重新核验过的清丈黄册和鱼鳞图册,上面用朱笔醒目地标注出了以往隐匿、如今“自查”出来的大量田产。

几位在地方上颇有影响力的致仕官员,甚至主动献出部分家族“祭田”,声称要“输粮助饷,以报皇恩”。

西湖依旧烟波浩渺,苏堤春晓景致如画。但朱载坖己无太多闲情逸致泛舟湖上。他接受了地方官的呈报,仔细翻阅了那些册籍,对其中明显是为了应付差事而“挤出”的水分心知肚明,却并未点破。

他只是温和地勉励了浙江官员几句,强调清丈乃“富国之本”,要求他们“持之以恒,务求实效”。

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策略。苏州的“重典”是为了立威,打破僵局;到了杭州,则需要“施恩”,给予愿意配合者台阶和下坡的驴。苛察过甚,反而可能逼得狗急跳墙。

张居正紧随皇帝身边,敏锐地把握着这种微妙的节奏变化。

他代替皇帝,与浙江官员进行了更具体的会谈,详细询问清丈中遇到的实际困难,对赋税征收、漕粮转运等具体事务提出明确要求,并依据《考成法》的规定,敲定了下一步的考核指标。他的话语依旧严谨,不容置疑,但少了些许在苏州时的肃杀之气,多了几分务实与引导。

离开杭州,船队转而向东,进入松江府(今上海一带)。此地乃棉布纺织中心,商业繁盛,新兴的工商业主与传统的土地士绅势力交织,情况更为复杂。

在这里,朱载坖采取了另一种方式。他并未大张旗鼓地核查田亩,而是饶有兴致地参观了几个规模较大的棉布工坊和贸易集市,亲自询问棉花的种植、收购,棉布的纺织、染色、销售,以及海贸的情况。

他与那些精明实干、虽无太高功名却掌握着巨大财富的工坊主、海商交谈,倾听他们对朝廷政策的看法,对海外贸易的渴望,以及对地方官吏盘剥的抱怨。

“陛下,小人等虽经营些微末产业,然于国于民,亦有益处。缴纳商税,养活工匠,流通货物。只求朝廷能有一以贯之的法度,莫使胥吏上下其手,莫使豪强恃强凌弱,则商贾幸甚,地方幸甚!”一位大胆的海商在皇帝询问时,鼓起勇气说出了许多工商业者的心声。

朱载坖认真听着,不时点头。他意识到,在江南这片土地上,除了田赋,蓬勃发展的工商业同样是巨大的财源,而这些新兴的工商业势力,与那些牢牢依附于土地的旧士绅之间,存在着天然的矛盾。或许,可以借此做些文章。

他当场对随行的户部官员指示,要求他们尽快拟定章程,规范商税征收,明确税率,减少中间环节的盘剥,并考虑对经营规模大、雇佣工匠多的工坊给予一定的税收优惠。同时,他也暗示,朝廷正在考虑进一步放开海禁,鼓励合法海外贸易。

这个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迅速在松江的工商业者中间传开,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许多人看到了新的希望和财路,对朝廷的观感悄然发生变化。无形中,一股支持新政、希望打破旧有利益格局的新兴力量,开始被皇帝有意地扶持和拉拢。

南巡的船队,仿佛成了移动的朝廷中枢。朱载坖与张居正配合默契,一个把握大势,宣示皇权,拉拢分化;一个具体执行,落实政策,考核官吏。软硬兼施,刚柔并济。沿途,一道道经过实地考察后更具针对性的旨意发出:有关漕运损耗定额的,有关鼓励兴修江南水利的,有关整顿驿站、削减冗费的,有关在江南部分地区试行“一条鞭法”简化税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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