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惊蛰响雷旧巢覆灭（第1页）

夜色如墨，冰冷的雨丝再次飘落，打在通惠河浑浊的水面上，泛起无数细密的涟漪。

废弃的闸口区域己被东厂和锦衣卫的人以“河道清淤”为名，暗中围得铁桶一般。火把被尽量遮蔽，只留下几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鬼魅般狭长。

朱载坖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站在泥泞的河岸高处，冯保、朱希孝一左一右护卫在侧，神情紧绷如临大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下方的河滩。

几名身手矫健的番役，正踩着没过脚踝的淤泥，艰难地清理着那道半埋在河岸边的锈蚀铁门周围的杂物。锁孔己经露出，上面挂着一把同样锈迹斑斑的大锁。

“陛下，就是这里。”冯保低声回禀，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钥匙……应该就是开这把锁的。”

朱载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能从周围死寂的氛围和部下们紧绷的脸上，感受到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这扇门后，很可能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一名老锁匠被带上前，颤抖着接过那把刻有“水”字的奇特钥匙，在几名番役的掩护下，凑近锁孔。

“咔嚓……咯吱……”

钥匙插入，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老锁匠小心翼翼地转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咔哒！”

一声清晰的机括弹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锁，开了！

番役们立刻上前，用力拉扯。那扇沉重、锈死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缓缓被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混合着铁锈、淤泥和陈腐水汽的怪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黑黢黢的甬道入口，里面似乎有台阶，深不见底，仿佛巨兽张开的口。

“陛下，让奴婢带人先进！”冯保立刻请命。

“不，”朱载坖断然拒绝，目光死死盯着那黑暗的入口，“朕要亲自下去。”

“陛下！万万不可！里面吉凶未卜，若有埋伏……”朱希孝也急忙劝阻。

“若真有‘水底龙王炮’，你们认得如何处置吗？”朱载坖冷冷反问，“不必多言，准备火把、防身器械，前面开路！”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冯保和朱希孝对视一眼，不敢再劝，只得挑选了十余名最精锐的番役和锦衣卫高手，手持强弩利刃，点燃了特制的、不易熄灭的牛油火把，率先钻入了甬道。

朱载坖紧随其后，滕祥紧张地护在他身边。

甬道狭窄而潮湿，石阶上布满滑腻的青苔，空气污浊不堪。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眼前几步的距离，西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和脚下哗啦的水声——甬道底部似乎有积水。

向下走了约摸两三丈深，前方突然变得开阔起来。似乎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地下洞穴，或者说，是一个隐藏在河岸之下的秘密水坞。

一股更浓烈的、类似硝石和油脂的怪异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火把的光芒向前延伸，逐渐照亮了这处空间的轮廓。

然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僵在了原地！

就在这处地下空间的中央，紧邻着黑沉沉的水面，赫然固定着三个黑乎乎的、硕大的、如同放倒的巨瓮一般的铁制圆球！

它们的造型，与图纸上绘制的“水底龙王炮”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体积更大，显得更加笨重和狰狞！

每个铁球上都连接着数根粗壮的、浸泡在水中的缆绳，不知通向何方。铁球表面似乎还涂抹着厚厚的防水油脂，在火把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而在这些可怕的杀器旁边，还堆放着不少木箱。一个箱子敞开着，里面是层层防潮油纸包裹着的黑色块状物——那是提纯过的烈性火药！

另一个箱子里，则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婴儿手臂粗细的特制钢钉和碎铁块，显然是用来增强爆破威力的填充物！

这里，就是一个秘密的武器装配和储存点！

“老天爷……”一名番役忍不住低声惊呼，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显得格外渗人。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仿佛那些铁球随时会炸开。

朱载坖的心脏也在剧烈跳动。找到了！果然在这里！对方竟敢将如此危险的武器隐藏在离京城如此之近的水道之下！

“陛下，请看这里。”冯保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指着洞穴一侧的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