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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砥柱中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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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守礼被当庭罢黜,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入一瓢冰水,瞬间炸裂后又陷入一种死寂的凝滞。

皇帝归京首次朝会便展现出的雷霆手段和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让所有反对新政、意图扳倒张居正的势力,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皇帝与张居正己牢牢绑定,攻击张居正,便是首接挑战皇权。

然而,表面的沉寂之下,是更加汹涌奔腾的暗流。罢黜一个葛守礼,并不能根除盘根错节的反对力量,反而可能让他们变得更加谨慎、更加隐蔽,也更加强烈地憎恨着张居正这个“罪魁祸首”。

张居正府邸的书房,烛火常常亮至深夜。案头堆积的公文比他南巡前更多,其中夹杂着许多来自各地、言辞或激烈或“恳切”的反对清丈、抨击《考成法》的奏疏抄本,以及一些匿名的谤书、威胁信件。

他面色沉静,伏案疾书,批阅着关乎帝国运转的各类文书,仿佛那些恶毒的攻击与无形的压力并不存在。

但府中的下人却能察觉到,老爷比以往更加沉默,眉头锁得更紧,偶尔独自在庭院中踱步时,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峭。

长子张敬修几次欲言又止,想劝父亲稍作休息,或是设法缓和与外界的紧张关系,但看到父亲那沉浸于政务、不容打扰的神情,终究未能说出口。

这日深夜,张居正收到了一封来自湖广江陵老家的密信。信中,族叔语气惶恐地提到,近日族中在地方为官的几名子弟,接连遭到上官莫名的严厉申饬,甚至有一人被寻了由头革职查办。

老家宅院附近,也时常有不明身份的人窥探,气氛紧张。信末,族叔隐晦地询问,是否因他在朝中推行新政,树敌过多,以致牵连家族?

张居正捏着信纸,在书房中踱了数圈,窗外的寒风透过窗隙,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家族,始终是士大夫无法割舍的牵绊,也是对手攻击时最常利用的软肋。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沉吟良久,最终只回了八个字:

“以身许国,岂顾家门。”

字迹沉稳,力透纸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他将回信交给心腹家人,叮嘱务必秘密送回,随后便像无事发生一般,重新埋首于案牍之中。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的朱载坖,也并未因朝会上的胜利而有丝毫放松。他深知,罢黜葛守礼只是斩断了明面上挥舞得最凶的一杆旗,真正的对手还隐藏在幕后,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必须给予张居正更坚实的支持,同时也需警惕反对势力可能发起的其他形式的攻击。

他再次加强了通过东厂和锦衣卫对京官,尤其是科道言官和几位亲王、勋贵府邸的监控。同时,他也在思考如何进一步巩固改革成果,并瓦解反对派的联盟。

“冯保。”

“奴婢在。”

“元辅病情如何?”朱载坖更关心高拱的状况。这位老臣虽然有时固执,与新政党见亦有不合,但其在朝中的资历和威望,是稳定局面不可或缺的。

“回皇爷,太医院院使日日前往诊视,言元辅是年高体弱,加之忧思过度,风寒入里,需要长时间静养,恐……恐一时难以痊愈,即便康复,亦难再胜任繁剧阁务。”冯保小心翼翼地回禀。

朱载坖沉默片刻,心中叹息。高拱若去,内阁格局必将重组,这既是挑战,也未尝不是机遇。

“让太医院用最好的药,务必悉心调治。”他吩咐道,随即话锋一转,“朝中近日,除了那些攻讦张先生的噪音,可还有其他动向?尤其是……几位皇叔那里。”

冯保压低了声音:“禀皇爷,据下面人回报,寿王、景王几位王爷,近日府中幕僚往来甚密,与都察院、翰林院一些不得志的官员亦有过从。虽无确凿证据,然其心……恐叵测。另外,宫中几位太妃处,近日也常有外命妇入宫请安,言语间,似对清丈田亩、‘与民争利’颇有微词……”

朱载坖眼中寒光一闪。宗室、勋贵、部分后宫势力,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终于也开始按捺不住了吗?他们不敢首接针对自己,便想通过影响太妃、制造舆论来施加压力。

“朕知道了。”朱载坖语气平静,“给朕盯紧了。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就在朝堂内外暗流汹涌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成为了引爆下一轮斗争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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