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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隐忍与试探(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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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再次透过窗棂,却驱不散清宁宫内的沉重。

朱载坖一夜未眠。昨日大典的喧嚣过后,是更深切的危机感。衮服己脱下,但无形的枷锁却更紧了。他深知,在这紫禁城,没有亲信,便是瞎子、聋子,任人宰割。

冯保送来的密奏就放在案头。字里行间皆是“平稳”,却处处透着诡异:神机营的异常调动、小火者的“意外”溺毙、乃至几位先帝太妃宫中夜半莫名的脚步声……信息很多,却都被一句“查无实据”轻轻带过。

冯保是在展示能力,也是在警告:内廷之事,皆在他掌控之中。

“滕祥。”朱载坖唤道。

“奴婢在。”滕祥悄步近前,眉眼间带着疲惫与忧虑。他是潜邸老人,但在这深宫,却显得格格不入。

“昨日……辛苦你了。”朱载坖语气平淡,“宫中规矩大,不比王府,还习惯么?”

滕祥连忙跪下:“伺候陛下是奴婢的本分,只是……只是奴婢愚钝,恐有负圣恩。”他话中有话,显然也感受到了排挤和无力。

朱载坖没有让他起来,继续问:“昨日在仁智殿外,你可见到哪些熟悉的太监?朕是说,早年曾在裕王府伺候过,后来调往宫中的。”

滕祥一怔,仔细回想:“回陛下,似乎……见到了几个。有曾在厨房帮佣的王安,后来听说调到了酒醋面局;还有原管洒扫的张宏,像是分去了宝钞司……都是些不起眼的职司。”

酒醋面局?宝钞司?都是油水丰厚却远离权力中心的衙门。朱载坖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起来吧。”他道,“朕记得,潜邸旧人中,有个叫李芳的,办事还算稳妥。他如今在何处当差?”

滕祥起身,低声道:“李公公如今在御马监辖下的甲字库,管些草料杂事。”

御马监!朱载坖心中一动。御马监不仅掌管草场、皇庄、皇店,更掌兵符,与兵部相关,其提督太监甚至能参与军事。这是一个极具潜力的衙门,却将李芳打发去管草料?

“嗯。”朱载坖不置可否,“去传冯保。另,着尚膳监送些清粥小菜来,就在这偏殿用。”

“是。”滕祥退下。

朱载坖走到窗边,看着院中垂手侍立的新太监们。这些人,谁是冯保的眼线?谁是其他势力的棋子?他必须尽快甄别。

早膳很快送来。试毒太监依制尝过。朱载坖却只略动了几筷,便摆手撤下。“赏给今日当值的侍卫吧。朕没什么胃口。”

他不能表现出对任何特定来源食物的信任。

冯保很快到来,依旧恭敬从容:“陛下召奴婢有何吩咐?”

“冯公公,”朱载坖揉着额角,面露疲态,“昨日大典,内外安稳,你辛苦了。”

“奴婢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只是……”朱载坖话锋一转,“朕初入宫闱,诸事生疏。身边总需几个知根底、使唤惯了的老人,心里才踏实。朕记得潜邸有个叫李芳的太监,办事还算勤勉,欲调他来身边伺候,冯公公以为如何?”

冯保眼神微动,随即笑道:“陛下念旧,是奴婢们的福气。李芳此人,奴婢有些印象,确是个老实人。只是甲字库事务繁杂,骤然调离,恐交接不便。不如容奴婢几日,寻个妥帖人接替了他,再调来陛下身边?”

话说得漂亮,实则软钉子。需要时间?几天时间,足够让一个“老实人”变得不那么老实,或者出点“意外”。

朱载坖心中冷笑,面上却从善如流:“冯公公考虑周详,便依你所言。”他不再提李芳,转而道:

“另有一事。大行皇帝丧仪期间,宫中人员繁杂,朕心难安。着司礼监、御马监、锦衣卫,共同拟定一份各宫各局值守人员名册,注明职司、履历、入宫年月、保人,三日内呈报朕阅览。朕要看看,都是哪些忠勤之士在护卫宫禁。”

他要名册!而且要得急,范围广,涉及内廷三大核心衙门(司礼监、御马监、锦衣卫)。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冯保笑容不变,躬身应道:“奴婢遵旨。只是三名日内厘清所有人员履历,恐时间仓促,若有疏漏……”

“无妨。”朱载坖打断他,“先报上现有的,日后陆续补充即可。朕只是粗略看看,心中有数。”

“是。奴婢即刻去办。”冯保低头瞬间,目光微沉。新帝此举,看似寻常的关心,实则是要首接插手人事,摸底内廷力量分布,甚至可能借此安插亲信。他无法拒绝,只能尽量掌控整理名册的过程。

冯保退下后,朱载坖立刻对滕祥道:“你去一趟甲字库,寻个由头,见一见李芳。不必多说,只看他近况如何,有无受人刁难。记住,要无意间撞见,而非特意寻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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