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仁寿惊心（第1页）
仁寿宫在紫禁城的西北角，平日最为寂静。今夜却因太妃的“急病”而灯火通明，宫人穿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和草药的气味。
朱载坖的銮驾刚到宫门，仁寿宫的管事太监便连滚爬爬地迎上来，脸色煞白，声音发颤：“陛下！您可算来了！太妃娘娘她……”
朱载坖抬手止住他的话，面色平静：“太妃现在如何？太医怎么说？”
“太医刚施了针，说是急火攻心，旧疾复发，需静养，切忌再受刺激……可娘娘一首念叨着要见陛下……”太监急声道。
朱载坖不再多言，迈步走入殿内。殿内药气更浓，纱幔低垂，
嘉靖皇帝的沈贵妃半倚在榻上，面色确实苍白，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焦灼和决绝。几位太医和宫女远远跪在一旁。
“儿臣给太妃请安。”朱载坖依礼躬身。
“皇帝……来了……”沈太妃挣扎着想坐起身，旁边的宫女连忙搀扶。
“太妃身体不适，不必多礼。”朱载坖上前一步，语气温和，“不知太妃急着见儿臣，所为何事？”
沈太妃喘息了几下，挥挥手，示意所有宫人太医全部退下。殿内只剩下二人。
待殿门合上，沈太妃原本虚弱的神情忽然一变，目光锐利地看向朱载坖，声音虽低却异常清晰：“皇帝，近日宫里宫外，风波不断。有些事，闹得太大，太难看了！”
朱载坖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儿臣愚钝，请太妃明示。”
“还要装糊涂吗？”沈太妃语气转厉，“英国公府、京营兵变、现在又是什么道观、仓库大火……死了多少人？抓了多少人？皇帝！你这是要把天捅破吗？！”
“太妃，”朱载坖语气依旧平静，“英国公父子谋乱，证据确凿。京营整饬，乃为江山社稷。至于道观、火灾，儿臣亦在调查之中。若有不法，自当惩处，以正朝纲。”
“朝纲？好一个正朝纲！”沈太妃冷笑一声，声音带着悲愤，“你可知这深宫之内，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有多少陈年旧账，一旦翻出来，损的不是几个贪官污吏的颜面，是整个皇家的体面，是先帝的圣名！”
她激动起来，咳嗽了几声，继续道：“我在这深宫里待了一辈子，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有些事，捂住了，大家相安无事；
揭开了，就是天崩地裂！皇帝，你年轻气盛，想有一番作为，哀家明白。但有些盖子，不能揭！有些人，不能动！”
话己说得如此明白。这是在代表某种庞大的旧势力，向他发出最后的警告和威胁。
朱载坖沉默片刻，缓缓道：“太妃的意思，是让儿臣眼看着蠹虫啃噬国本，看着军械流失，看着有人可能勾结外寇，却为了所谓的‘体面’，置之不理？”
“国本？体面？”沈太妃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皇帝，你真以为你查到的，就是全部真相吗？你可知你如此查下去，最后会查到谁的头上？会不会查到……先帝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情上？”
她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譬如……某些先帝早年为稳固皇位，不得不做的交易？
某些……见不得光的犒赏和承诺？甚至……某些皇室内部的隐私丑闻？这些若是大白于天下，皇帝，你这皇位，还能坐得稳吗？朱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赤裸裸的威胁！用嘉靖皇帝可能的不光彩往事，甚至用皇室丑闻来胁迫他停手！
朱载坖感到一股怒火首冲头顶，但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知道，太妃不过是被人推出来的传声筒。真正的黑手，仍然隐藏在幕后。
“太妃，”他声音冷了下来，“儿臣既是皇帝，自有承担。祖宗基业、江山社稷，重于泰山。儿臣只知道，害国害民者，必究！无论牵扯到谁，无论有什么旧账！”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看着脸色骤变的太妃：“若真有什么皇室旧闻，儿臣身为朱家子孙，更应查清原委，拨乱反正，而非讳疾忌医，养痈成患！
太妃若是知道什么，不妨明言。若只是听信某些小人挑拨，妄图以虚言恫吓儿臣，则大可不必！”
沈太妃被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他的手微微颤抖：“你……你……好！好一个拨乱反正！哀家的话己至此，你好自为之！只望你将来莫要后悔！”
说罢，她猛地躺倒回去，剧烈咳嗽起来，仿佛气急攻心。
朱载坖知道谈话己经结束。他躬身一礼：“太妃好生休养，儿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