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铁腕织网（第1页）
京营兵变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戚继光东南大捷的浪潮又席卷而来。
这一破一立，一内一外，将隆庆皇帝朱载坖的威望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朝野上下，再无人敢小觑这位登基不过数月的新君。
然而，朱载坖并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深知，危机只是被暂时压下，而非根除。
英国公府的案子需要审结，京营的烂摊子需要彻底整顿，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更需要连根拔起。
文华殿内，气氛凝重。三法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的主官、内阁阁臣、以及锦衣卫指挥使朱希孝、东厂提督冯保齐聚一堂，禀报对英国公张溶父子及侯霸等京营涉案将领的审讯情况。
证据链己然清晰。从英国公别业搜出的密信、银票，与侯霸等人的口供相互印证，坐实了英国公府通过贿赂京营将领、煽动闹饷、意图制造兵变以逼迫皇帝停止整饬的罪行。
侯霸对煽动乱兵、打伤御史之事供认不讳，却坚决否认有“清君侧”之外的更大图谋，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和英国公世子身上。
“陛下，”刑部尚书神色严峻，“按《大明律》，谋乱犯上，罪当凌迟，株连三族。然英国公乃世袭勋贵，成祖钦封，是否……”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朱载坖斩钉截铁，打断了他的话，“更何况谋乱大罪？莫非勋贵的爵位，成了他们祸乱国家的护身符不成？”
他目光扫过全场，无人敢与之对视。
“拟旨：英国公张溶，纵子行凶，勾结将领，煽动兵变，罪证确凿，革去爵位，贬为庶人，圈禁高墙，遇赦不赦。
其子张溶，主谋作乱，罪大恶极，着即处斩，首级传示九边！侯霸等一众参与煽乱之将领，一律按谋逆罪，凌迟处死，家产抄没，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教坊司！”
冰冷的旨意，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殿内众臣听得心惊肉跳，仿佛能闻到那血腥味。皇帝这是要用最酷烈的手段，彻底震慑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陛下……”徐阶似想劝谏，觉得处罚过于严酷，恐寒了勋贵之心。
朱载坖却不容他开口，继续道：“然，朕亦非不教而诛。凡此次兵变中，受蒙蔽裹挟而从乱之兵卒，概不追究。其被克扣之粮饷，由抄没之逆产中加倍补发！阵亡抚恤，从优议叙！”
严惩首恶，不究胁从，甚至给予补偿。恩威并施，让人无话可说。
“臣等……遵旨。”徐阶将劝谏的话咽了回去，躬身领命。高拱眼中则闪过一丝快意，他对这些蠹虫早己深恶痛绝。
“京营经此一事，空额众多，军官缺员严重。”朱载坖话锋一转，“着兵部、五军都督府，即刻从九边、各省操军中，遴选有功勋、通晓军事之青年将官及精锐老兵，充入京营！
擢升邹应龙为兵部右侍郎，兼京营戎政参赞，总领此次整编事宜！孙燧擢升为参将，协助邹应龙，专司核查粮饷、军纪！”
又是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人事任命。邹应龙以御史超擢兵部侍郎，并获实权，显然皇帝要借其刚首来继续深入整饬京营。
孙燧的提拔，则是树立一个榜样，告诉所有官兵，只要忠心用事，必有出头之日。
“陛下圣明！”高拱率先表示支持。徐阶也只能附和。
处理完京营首恶和后续安排，朱载坖将目光投向冯保和朱希孝。
“冯保，朱希孝。”
“奴婢（臣）在！”
“英国公一案，虽首恶己惩，然其党羽未必肃清。着东厂、锦衣卫，继续密查与此案有牵连之文武官员、勋贵子弟、乃至宫内人员，但有发现，密奏于朕！勿枉勿纵！”
“奴婢（臣）遵旨！”
这是要将清查的范围进一步扩大。冯保和朱希孝心中凛然，知道皇帝的刀还未归鞘。
朝会散去，众人各怀心思退下。朱载坖独留片刻，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用最粗暴的方式暂时稳定了局面，但接下来的重建和更深层次的清理，才是真正的挑战。
他回到清宁宫，立刻召见了滕祥和新近被安排到御马监的孟冲。
“京营新补官兵之粮饷、军械、马匹，乃重中之重，绝不容有失。”朱载坖看着二人，
“滕祥，你掌御马监，负责调度。孟冲，你熟知边军实务，负责核验。每一笔支出，每一件器械，都需你二人联签方可放行。若有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重托！”二人齐声应道。腾祥谨慎，孟冲干练，正好互补，且都并非冯保或黄锦嫡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