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京浙线（第1页）
皇帝的旨意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携带着雷霆万钧的权威，驰向东南。与此同时，来自乌鸦咀的最终情报和戚继光的战报，也通过同样的渠道，不分昼夜地涌入紫禁城。
朱载坖坐镇乾清宫，几乎废寝忘食。他的御案上，一边堆叠着来自内阁、部院的日常政务奏疏，另一边则迅速垒起来自前线的加密军报和东厂、锦衣卫的密奏。
他仿佛同时下着两盘棋：一盘是庞大帝国的日常运转，另一盘则是针对那个黑暗巢穴的最终围剿。
北京，紫禁城：
冯保和朱希孝加大了对黄锦余党的清洗力度。诏狱人满为患，拷问声日夜不息。
不断有低阶的宦官、失意的军官、乃至一些品级不高的文官被牵扯出来，他们的供词如同零碎的拼图，慢慢勾勒出黄锦网络那庞大而丑陋的轮廓：
如何利用漕运夹带私货，如何通过勋贵子弟的店铺洗钱，如何勾结地方卫所军官提供庇护，甚至如何与沿海一些豪强勾结，建立私港。
每一条口供都被迅速整理，加密，连同新的指令发往东南，成为戚继光行动的参考。
滕祥则全力保障着这条漫长情报线的畅通，确保皇帝的旨意和前方的消息没有任何延误和偏差。
东南，乌鸦咀外海：
戚继光接到圣旨和密码地图，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调动麾下最能战的水师战舰，如同移动的城堡，牢牢封锁了乌鸦咀附近的所有航道。
陆路上，精锐的浙兵和当地卫所官兵层层推进，控制了所有进出要道，将那片偏僻的海湾围得像铁桶一般。
根据密码地图和北京传来的最新情报，戚继光派出的侦察兵很快确认了乌鸦咀深处的几个隐秘据点：一处伪装成渔村的私港、一座藏于山坳中的冶炼工坊、甚至还有一片训练场！
攻击在黎明时分发起。水师战舰率先炮击私港，摧毁停泊的船只和防御工事。紧接着，身经战阵的浙兵如同猛虎下山，首扑工坊和训练场。
抵抗异常激烈。守卫据点的并非普通匪类，而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意志顽强的亡命之徒，其中果然夹杂着一些带有北地口音的悍勇之辈。
他们利用地形负隅顽抗，火铳射击精准，甚至动用了几门小炮。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戚继光和如日中天的戚家军。鸳鸯阵变幻莫测，火器配合娴熟，战斗几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经过大半天的激战，据点守卫被彻底击溃，大部分被歼，少数被俘。
捷报与发现：
捷报和详细的战利品清单很快送到了朱载坖的案头。
“……此役共毙敌三百二十七人，俘获一百五十三人（含重伤者）。缴获仿制鲁密铳二百余杆、火药五千余斤、炼铁炉五座、尚未完工的铳管近百根……另于私港仓库中，起获漕粮数千石、生丝、绸缎、瓷器等物无数，价值巨万……”
战果辉煌，证实了这里就是黄锦集团仿制军械、走私货物的重要巢穴。
然而，最重要的发现却来自一封附加的密奏。戚继光在清理那个代号“先生”的指挥官（己在战斗中被击毙）的住所时，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本密码账册和几封未及销毁的信件。
账册用密码记录了近年来资金往来、货物出入的详细记录，数额之大，令人咋舌。而那几封信件，其中一封的落款，让戚继光不敢怠慢，立刻原封不动地加急送京。
朱载坖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封火漆完好的信。信纸质地精良，字迹优雅从容，内容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信中没有署名，但语气居高临下，像是在吩咐下属。信中提到了“北货己悉数收到，甚好”，“下次交割地点仍依旧例”，“‘老先生’甚为满意，望再接再厉”等语。
而真正让朱载坖浑身冰凉的，是信纸的角落，一个不经意间印上的、极淡的私人闲章痕迹。那印章的篆文，经过翰林官的仔细辨认，赫然是——
“徐氏元揩”！
徐阶！当朝首辅徐阶的表字！
朱载坖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脚下的地面都在塌陷。
徐阶？怎么会是徐阶？那个看起来总是和稀泥、讲究中庸之道的首辅老臣？竟然是这个庞大黑色网络背后的“老先生”？或者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