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燕烺篇 暗香思故人(第2页)
这些日子,我太拖累她。迫使她时时刻刻都在高度紧张,不敢有一丝懈怠。
她身子猛地一震,开始颤抖,只顾阖目摇首,口中唤着:“宋司仁小心!宋司仁。。。。。。”随即从梦魇中惊醒过来,猝然从床榻上坐起。擦拭了一下额前的汗丝,她又回头望我,见我还在“熟睡”,她便稍稍安了心。双臂抱膝,低声呜咽起来。抑或是怕惊醒我,她便把口捂在了棉被中,悄然落着泪。
黑暗中,她的双肩在颤抖,鼻间有轻微的吸气声。我知道她心如刀绞,我却不敢上前慰问。只因我记起,这一切都是我一手所造成。
天色微亮,她才渐渐停止了哭泣,斜躺在床榻边沿睡了过去。我起身替她掖了掖被子,取下她枕下的龙雀剑。并带走了她昨夜为我叠好的衣衫。我想让她知晓,我会好好活下去!
替她热了鱼汤,我心里略有些满足。那么多年来,她伴我身侧,我从不知她想要什么。为她所做的所有事中,似乎只有这件事,是我自己最得意的,一碗热汤。
出了泥屋,再也不敢回头。
我刚跨到河岸,便见她心急如焚的冲出了泥屋,赤着双脚,一脸泪渍。我悄然躲在大石后,任由河水打湿我的衣衫。我听见她疯狂嘶喊着我的名字,惶恐的在乱石和杂草中乱窜,顾不得脚上已被刺多少痕。我咬牙狠着心不去回应。这辈子,她总是在惊慌失措着寻我,一次又一次目睹我惨烈的“死去”,再卑鄙的活过来。可我比她先明白,这个世上,值得她守护的,只有她梦里凄厉呼唤的宋司仁。
宋司仁的睿智和谨慎,我早就目睹过。为了能说服他相信喜罗如今窘迫的处境,我微微一思量,又回到屋中,带走了她的凤翅袖箭。
翻过丛山,越过峻岭。单凭零散的记忆,我来到了华藏的境外。
周昭王的治国无道,百姓敝衣枵腹。瞧见路旁骨瘦如柴的尸身,我突然想起了曾死在我剑下的无辜百姓。我徐徐止步,在人群中寻找着幸存的活口,想弥补些许我的罪恶。
角落中蜷缩着一个少年,瑟瑟发抖的注视着我。我蹲下,问他:“你想留下,还是想跟我走?”他不做声,瞳孔滴溜溜地旋转了一圈。
我取出包裹中的干粮,递到了他的眼前,我说:“我没有钱,但是我有这个。我拿它换你一条命,你看行不行?”少年这才点了点头。他身子单薄,声音却极有活力:“我的命是公子的了。”
我轻笑问他:“去华藏,好吗?”少年起身,接过我手中的干粮,狼吞虎咽了起来,口齿被阻塞,话语含糊不清,只能拼命点头:“去。公子去哪,我便去哪儿?”
我轻抚了抚少年的头,叹道:“我曾发过誓,一辈子再也不踏进华藏半步。但我有很重要的事又不得不去,你能帮我走一趟吗?”少年点头。
我将剩下的干粮全部塞到了少年的手中,接着取下腰间的信笺和凤翅袖箭递给了他:“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事情办完之后,我便没有地方可去了。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少年点头,一脸恳切。
我又取下剑柄上的玉件,替他雇了马车,告知了他该去的地点和该见的人,又嘱咐了他该说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我知道宋司仁的身份已不同往日,想见他一面谈何容易,再加上他如今对喜罗恐怕早已心灰意冷,冒然找他只会火上浇油。于是我改了主意,让少年寻找摄政王向邑。
果不其然,少年翌日便回到了原地寻我,告知我一切办妥。
少年拿着我的龙雀剑,反复摩挲,眼里放着光。
我问:“你喜欢?”
少年连连点头:“喜欢。”
“送你罢。只是这上面沾了太多无辜人的血。你不怕吗?”
“不怕。我要用它除暴安良,我可以用歹人的血去洗净无辜人的血,我要吊民伐罪,除残去秽。”少年拔出龙雀,在我面前挥了几下。他神采英拔,那眉宇间竟是坚毅。还有他这个年纪罕有的青云之志。
少年玩的累了,坐在了草丛中,用剑鞘挑着眼前的狗尾巴草,小心翼翼的问我:“公子,我叫吴忧,你叫什么名字?”我不可置信的回头望他,生平竟第一次相信命中注定这样的事。
我答:“我也姓吴!我叫吴缘!”一听是本家,少年更加欢悦了,与我更加亲密了些,匆忙凑近我:“吴公子,你让我找的那位向爷,是谁啊?他的房子很大,还给了我很多很多钱。”少年将怀中的钱袋掏出,在手中掂给我看。
少年凑到我身侧,无比崇拜的望着我:“公子,他们是皇亲吗?你也是皇亲吗?”
我轻拍他的肩,回道:“他们是我的亲人,是我替妹妹寻的一户好人家!”
“公子,那你还回去吗?”
我笑道:“不回去了!”他疑惑地望着我,我告诉他:“我没有理由再回去。如今我身畔的人便只有你了!”
“公子,我也没有亲人了,我也只有你了。可是,我们去哪里呢?”
云雾苍苍,山高水长。竟一时没了去路。我昂首望了望天,乞求上苍给我些指使。
微风徐过,我仿佛又闻到了,那缕轻柔淡雅的杏花芬芳,沁人心扉,久久未散!
沉吟不决片刻,我笑道:“去开满杏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