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丧亭对决(第2页)
宋司仁手臂垂在身侧,血渍顺着他的臂膀涔涔落下,他身骑白驹,背后还跟着一匹老骥。老骥拖着丁蒙的尸身,一步一步踏破雾气,慢慢朝梅园的大门靠近。
众人迎了上去,询问宋司仁的伤势,转眸朝后方的老骥望去,见其背上驮着的竟是丁蒙。
冬来哭嚎道:“谁干的?”
下人们拿来了木板,将丁蒙的尸身抬进了园子,望着自幼一起长大的丁蒙这副残相,冬来已顾不上什么主仆之分,揪着宋司仁的袍子,问:“你有没有杀了燕贼?他有没有死?”
宋司仁如木偶般直挺挺坐在马上,额前的发丝已结了冰泛着银白。他的唇冻的乌青,身上的血渍已变色成褐,麻木道:“没有。”
终究是凡体肉身,宋司仁体力不支,身子一倾,从马上跌落在地。他昂面躺在地上,乏力的扇着睫,雪花漫天飞舞,落在他的脸上,又被他肌上浅浅的余温化作一团水渍。他阖目,沉沉睡了过去。仿佛又梦到了小时候,河里捉虾捕鱼的情景。
这一睡,便是两天。
浑身被包扎的严实,抬臂都是妄想。他扭头一望,喜罗正攥着自己的手,那泛肿的眼布满血丝,卧蚕下的烟青,是两日未合眼的最好证明。
见宋司仁睁目,喜罗一滴清泪落下,她忙起身将身子朝宋司仁面前探去,却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
宋司仁竭力缩回手,将脸转向了床榻里侧。
“你伤的很重,身子很弱。”喜罗的声音不稳,也不知是喜悦激动还是委曲心酸,忧忧道:“向邑已将营中的事全盘接管,打理的有条有序。托我转告你不必挂念。”
“有劳了!”宋司仁应了一声,那冰冷的语调,瞬间凝固了喜罗的那份炙热。可喜罗还在试图讨好,她轻笑着道:“我又缝制了一个布囊,将那些碎玉片分开来装。以后。。。。。。你一个,我一个,不必争我的。”喜罗说着,便从袖间掏出了两个布囊。
宋司仁这才回过头望去,喜罗欣喜的将布囊朝宋司仁面前递去。宋司仁吃力的抬手,接下了布囊在掌中攥了攥。
“你看,这个蓝色绣有龙纹的给你,正配你那几身袍子。这个红色绣着牡丹的我留下,过日子我再。。。。。。”喜罗话未完,惊住。
宋司仁掌一松,布囊从他的手中掉落在地,这这么一瞬,他仿佛卸了千金重担,心中轻松自在了许多。
虽有布囊包裹,那碎玉片落地,任由轻微的响声,刺痛了喜罗的耳。
宋司仁将手缩进了被窝,哑声无力,却又字字清晰无比:“喜罗,若你真想为我做点什么。。。。。。就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了。”
喜罗忙揉眼拭泪,怕那豆大的泪滴沾湿脸颊太狼狈。
宋司仁浅浅笑了笑,是那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冷冽语气:“让我忘记那些,让我心无旁骛的静心疗伤,让我伤好之后杀了燕烺。。。。。。让我重新活一次。”
望着喜罗垂头不答,手背已被抠出了血痕,宋司仁轻柔的又问了一句:“好吗?”那好声好气的商讨,那似乎是乞求的语调,比粗鲁惨烈的刨开她的心还要残忍。
喜罗终于鼓足勇气抬了头,如画的面颊犹如皑雪,她吸了吸鼻,哽咽着:“今日这一幕,往日也有过。而我知道,那时只是为了护我周全的无奈之举。唯独此次,我真真切切感觉到,你弃我与护我无关,只是由心的厌倦。”
“是。倦了!乏了!”宋司仁侧过身子,将脖间的被褥裹的更紧了些。
喜罗看不见他的神色,只听见他用疲倦又沙哑的声音,温温热热地说着最残忍的话:“你就看在我毕竟拿命爱过你,莫要埋怨莫要憎恨。如今我这个样子,也没什么可为你付出的了,我只有这一条命了,我不能把它给你。所以。。。。。。你走吧!”
喜罗深深吐气,脚下无力的朝后挪了一步:“浪儿交给你了。”抬脚转身便想逃离这里。
宋司仁惊喊道:“带走浪儿,他与我无关。”
只有浪儿在她身边,她行事才有分寸,必然懂得自保且好好活着。若她连浪儿都不要了,还有何顾忌?还有何傻事不敢为?
宋司仁惊出一声冷汗,挺起了缠满纱布的身子,朝床沿边倾了过去,喊道:“邱喜罗!”
喜罗已孤身而去,根本未将宋司仁的话听进。
冬来忙冲进去,拍了拍他的背替他顺气,宋司仁胸脯高低起伏喘着大气,那散落的发丝在自己眼前**悠。
冬来嘀咕道:“我不明白了,喜罗姑娘有何错?燕贼的过错为何怪罪于她?那日她即便听了你的话不离府,你一人能应付得了燕贼的禁卫军吗?说不定还会白白搭上性命。还有那日,燕贼屠了杏柳村,若不是喜罗姑娘及时赶到,隔壁西凉村也会被屠。还有。。。。。。”
“出去。”宋司仁推开冬来,吃力的半撑着身子,吼道:“滚出去。”
冬来嘀咕着,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了出去。
宋司仁瘫在榻上,眼角温热。他将头埋在被中,咬着牙关,直到牙龈充血双腮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