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乱尸寻君(第2页)
“公子,你要赶快好起来。赶快跟喜罗姑娘成亲,气死那燕贼。。。。。。”听到此处,喜罗的手怔了一下,便又继续忙碌起来。仍是不言不语。散乱的发几缕垂于额前,泛着油光。
宋司仁本想抬手替她拨开额前的发丝,一思量便没有那么做。回想伯爵府被焚,回想今日的种种,心中还是有了隔阂。也不想好不容易断下的情愫,再次涌上心头。
“公子,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和喜罗姑娘将整个峡谷找了个遍,也没见到你的影子。在这里找了你五天四夜,喜罗姑娘还跑到了谷底,险些掉进了河里。”
宋司仁的心又开始悸动,涌出的悲戚和情意全部挥洒在喜罗惨白的脸上,他望着她,许久许久!久到喜罗抚尽额头的汗,柔声道:“伤都包扎好了,还好没伤到要害。你先歇着。我给你找些吃的。”刚一起身,竟感觉手臂一坠,被人猛地拉扯。从突兀中清醒之时,已跌进了宋司仁的怀中。
宋司仁的手臂被包扎的极为臃肿,却还是极其利落的扣住了喜罗后脑勺,将其朝自己脸前一送,稳稳地衔住了她的唇,将喜罗的惊呼堵在了喉间。
冬来大叫:“公子,你也太着急了!”随即捂脸转身跑开。
宋司仁的气息忽强忽弱,极为不稳。怕触到他满身的伤,喜罗便丝毫不敢动弹,原本瞪大的瞳孔,缓缓变得柔和了。宋司仁口齿间,泛着涩苦和浓烈的血腥味。唇瓣更是凉如冰块,同他身上的甲胄一样寒冷刺骨,喜罗僵硬的身子,渐渐在宋司仁的怀中酥软下来。尝试着回应他,直到散去苦涩触到彼此舌尖的香甜,才缓缓松开了彼此。
“你为何还要掺和进来?”宋司仁将喜罗的脑袋,硬生生的按在自己怀中,贪婪着最后一丝温存。他知道如今的局面,稍有不慎,便再也无法相见。
“说过风雨同舟永不相弃。”喜罗温顺的窝在他的臂间,柔情道:“那日在伯爵府,我跪了祠堂,认了祖,向爹敬了茶。”
宋司仁突然扳过她的脸庞,让其正视着自己,死死地盯着她的黑眸,认真道:“现在的我不同于往日。如今的我,背负着的是家仇、是国恨、是血债、是天下苍生,我已不再是曾经那个可以为你倾尽所有的人了,你明白吗?”喜罗认真的聆听着,任由宋司仁布满血渍的手,托捧着自己的脸颊。
可喜罗倔强的点了点头,仍然坚定的说:“我知道。”
宋司仁竟轻轻将喜罗的推出了怀,垂眸道:“或许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和燕烺一样疯狂的人,你也不介意吗?”喜罗宁谧的望着宋司仁白如铠雪的脸庞,仍然点头。
宋司仁急了,随手抓起死尸旁的半截宝剑,狠插地心:“你是在故意折磨我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如同往日痴狂的我?可是,那个义无反顾的我,已经死了,死了!”喜罗昂着头,仰视着宋司仁一脸的焦虑不安,不再说话。
这份孽缘,他执着之时,她在逃避。如今,她开始执着,他却开始逃离。终究,爱恨两茫茫。
见喜罗的神情有些难堪,宋司仁才缓和了语气,柔声道:“喜罗,我累了。爱你身心俱疲。我真的撑不下去了!你走吧!离开洛州,离开华藏。。。。。。”宋司仁的潇洒自若,似乎又回来了:“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你的地方,带着浪儿,好好地过!”淡淡语气,却有些颤抖!
喜罗摇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我要留下。阮墨能为你做的,我也能!”
宋司仁不可置信的摇头:“你如今难道还不明白吗,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对你的爱早已不及过去。”宋司仁吃力的想要站起身,喜罗伸手来搀。
宋司仁指了指遍地的尸身,怒道:“这些枉死的将士我们姑且不谈,军人铁血忠义不屈,保国而死得以殊荣。可那些。。。。。。”宋司仁忽将手臂伸向了山谷的另侧,怒嚎道:“那些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他们的死椎心泣血,何人不矜悯?你曾经的信仰,你敬畏的侯爷,利用我对你的感情,识破我的弱点,紧抓我的死穴,凭着我对你最后的念想,将埋藏着我们回忆的杏柳村夷为了平地。那叠如山高的尸骸中,有冲入火海舍身救你的百灵,有为你送食自己却饿着肚子的刘婆,还有。。。。。。天真无邪视你如亲的芯儿!”
宋司仁竟低泣了起来,猛地推开了喜罗,趔趄了几步,凄然笑道:“他们惨遭屠杀,你我都难辞其咎!”
喜罗抿着嘴,再也无话可说。只能望着宋司仁从焦虑到恼怒,再渐渐平静下来。
“公子!”冬来驾着辆马车而来,不分状况的嬉笑道:“远远就听你的声音,瞧把你激动高兴的。”
冬来跳下马,凑到了宋司仁面前,神秘兮兮道:“都说小别胜新婚,看来还真不假?没想到公子现在这么不矜持不害臊了。。。。。。咦,公子,你怎么哭了?”冬来指着宋司仁脸上的泪,吓了一跳。
宋司仁别过脸,冷冷道:“没哭,那是血!”冬来似乎察觉了异样,抬眼望向喜罗,见其白皙的脸也泪渍未干,顿时明白了什么。颤颤巍巍的退到了马车前,低声道:“刚刚看见路边有辆破木车,正好前面还几匹战马也活着,便一并带回来了。公子,我们回家吧!”冬来的声息愈来愈弱,以至到无声。
宋司仁搭着冬来的肩,拖着负伤的腿朝马车旁一步一步挪去,步履艰辛。
“喜罗姑娘,快上车吧,天都已经黑。。。。。。”冬来还未说完,宋司仁截断:“她不跟我们走了!”冬来怔住。
只见喜罗伫立在一旁,深如秋谭的眸子忽明忽暗,紧紧地锁在宋司仁的身上。
“带钱了吗?”宋司仁蹙眉问。
冬来浑身摸了摸,拼命摇头。
宋司仁满眸戾气的瞪着他,似乎下一秒便要抬手打他,冬来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得将一块玉掏出来晃了晃:“只有这个,是向爷前几天赏我的。”
宋司仁摊开一看,此玉通透润泽,定价格不菲。随手一扬,朝喜罗跟前投去。
冬来大呼:“啊呀公子,这玉值很多。。。。。。钱!”宋司仁狠狠朝冬来的头上扣了个爆栗,令道:“走!”
头也不回地将喜罗独留于夜色中。这枚玉佩换得的银两,足以能使她平安到达她想去的地方了吧!
冬来问:“公子,你为何不带喜罗姑娘回家?”
宋司仁靠着车壁,阖着目,沉吟道:“跟我走她便会死。而且,我确实。。。。。。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如果她又回到了燕贼身边怎么办?”
宋司仁猝然睁开了眼,眸中的愁意愈来愈浓,遂笑道:“若她真的又回去了,只会活的煎熬,但至少不会死!”宋司仁深吸了口气,悠悠叹道:“只要她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