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冰释前嫌(第2页)
这日,黄达提着两坛酒,如往常来到了康侯府的竹林亭中。燕烺正手握一把短刀,在一截竹片上雕刻着什么。见黄达来,便将竹片藏于了袖中。虽是如此,黄达仍然瞧见那竹片上分明是一个女子的简画,只单单瞧了一眼,黄达便认出,画上便是那日在杏柳村村口瞧见的女子,那个令燕烺手足无措的素衣女子。
“昭王下令,宣侯爷明日进宫面君。”黄达斟满一杯酒,朝燕烺眼下推了推。
燕烺搁下手中的短刀,眸子闪过一丝警惕:“他不过是想看看,我是否活成了他最畏惧的样子!”
“若是呢?”黄达忙问。
“是与不是,他都不会允我久活。”燕烺握起手旁的龙雀剑,指尖弹过剑刃,只听“嗡”一声,剑身如柳条在空中摇曳了几下。
黄达又问:“他早有预料侯爷乃天龙之才,日后必是个隐患。那当年昭王为何不赶尽杀绝,却只处死了靖亲王?”
“当年父亲曾替大周打下了半壁江山,却被诬陷谋反。明眼之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周昭王为了扳倒他的兄长周宁王,而设下的圈套。父亲是周宁王的股肱,杀了他周宁王便会一蹶不振。”燕烺眼里的恨意尽显,眉宇稍蹙,多了一丝冷峻:“他想不到父亲颇有威望,若灭门,各诸侯愤愤难平。周昭王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便以念及母亲乃前朝公主之由,释放了除父亲之外的门族众人。所以我和穆玉才得以保命。而母亲因不堪受辱,也自缢而亡。”
“末将会誓死追随侯爷,替侯爷为门族雪耻,保肃国荣耀。”黄达躬身作揖,正此时,一件物什从他的袖间掉出,落在白玉石上清脆一声响。
燕烺抬眼望去,竟怔住。他正要伸手去捡,却被黄达抢先拾起,慌慌张张又塞回了袖中。
气氛瞬间凝固,燕烺俊秀的面庞露出惊恐,接着又显出强烈的担忧。他两步上前,抬脚朝黄达腹部踹去,黄达腾空而起,竟飞出了凉亭,滚下了台阶。
燕烺疾步走下台阶,步履重重停在黄达跟前。黄达匆忙直起身子,迅速换了个恭敬的姿势,跪在燕烺面前,垂首不敢言语。
燕烺眼里快要冒出火来,摊开手掌,在黄达眼前抖了抖。
黄达颤颤巍巍,掏出了袖中的物件,双手呈了上去,轻轻搁在了燕烺的掌中。
接下物件的那一瞬,燕烺浑身一震。
是喜罗的袖箭!
她随身携带的防身袖箭!
不到性命堪忧之时不会使用的袖箭!
忆起黄达前两日臂上带伤,想着习武之人难免负伤,便没有细问。现在想来必然是与这袖箭有关!燕烺抬脚朝着黄达肩上又是一脚,黄达倒地,捂肩。随后又将身子摆正,恢复着跪拜的姿势。
“这箭你是从何而来?”燕烺勃然大怒。
黄达趴地狠狠磕了个头,道:“末将该死!”
“她连睡觉都不曾摘下袖箭,怎会出现在你身上!”燕烺几乎是嘶吼:“你是不是动了她?说!”
“末将该死!”黄达抬起头,宽大的额溢出了满满的汗:“末将擅闯了汉荣伯爵府。。。。。。”
“你伤了她?”燕烺一把揪住了黄达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黄达垂眸,不敢与燕烺的眸光交接:“末将没有得逞!”
燕烺的心静和下来,浑身渐渐松懈,双臂垂在了两侧。他大喘一气,胃脘处一阵绞疼,几乎快要将入肚的酒全部呕出来。
黄达深知自己捅了大篓子,忙伏地叩头,道:“末将只是见这邱喜罗无心追随侯爷,竟跟汉少伯主进了伯爵府,心中愤怒。既如此,不如直接杀了痛快。以解侯爷心结!”
疼痛缓和,燕烺才有力开口:“谁给你的胆子擅作主张?我何时说过要她的命?”
黄达只知燕烺对喜罗有心,却不知两人情愫深浅,误以为不过是浅薄欢爱,竟不知两人曾经生死相许。又见那日喜罗离去,燕烺整日愁眉不展,误以为他是觉得有损颜面,心里不能舒坦,便想杀了邱喜罗来平燕烺心中愤意。
燕烺甩袖,怒道:“你如此求功心切,往后必是大患。让我怎敢留你?”
“末将知错。”黄达直起身子,眼中饱含悔意:“末将这几日一直带着此箭,本想向侯爷请罪。。。。。。可末将胆怯,怕侯爷震怒。”
燕烺阖目,心中矛盾。他道:“那日康州城被焚,是你将我救下。我自然不忍杀你泄愤。你是我的亲信,我望你懂我。”燕烺托住黄达的手,将他扶起,轻声告知:“邱喜罗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奈何不了天下大事。你勿要为难她。”说道此处,燕烺止语,许久又道:“我与她有段过往,我。。。。。。倾心她。也有愧于她!”
黄达恍然大悟,才知燕烺竟是个痴情男儿。自己想的过于简单,险些坏了大事。
“末将是蛮辽人,侯爷不曾轻视,还同末将称兄道弟,愿意与末将同生共死重振蛮辽。末将感激涕零。自然誓死追随侯爷,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