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2页）
老孟说：“我给开车的领导中现在有的都到省里当副书记了，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让我没事过去，说是要请我喝酒……你们说我能过去吗，咱还能摆不正身份，人家是省委高官了，咱就是一个司机，不过人家可真没拿我当外人，到现在还能想着我，我估计要是找他办啥事，真能好使……”
赵刚听着，有点感觉不出他说这话的真实意图，但分析来分析去，他还是有卖弄的嫌疑，意思是说领导拿他重视。教育局和卫生局的司机也会捧臭脚，一个劲儿地说：“嗯，孟哥这些年在市里谁不知道啊，有些局长们办不了的事情，你孟哥都能摆平，还不是跟领导们的关系处得好。”
老孟一听大伙儿这么说，很是受用，又继续鼓吹起他开车这么多年的光荣历史，说到最后，居然开始爆料起来，连领导们的脾气秉性，轶事绯闻也都说了出来。赵刚在旁边听了直皱眉，心想这个老司机怎么这样没原则，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这嘴巴也太不严实了。赵刚分析，可能是他被大伙儿给奉承的，有点晕头转向不知东南西北了。
接待方对考察团的招待还是很热情的，对方也是主管计生工作的副市长亲自接待的，大家见面后先是握手，然后一一进行了介绍，再之后就是进入到政府会议室进行专题汇报，汇报结束之后又去基层单位考察调研。
赵刚和几个司机的任务就是跟在领导的屁股后，领导们说去哪里，他们就开着车去哪里。在整个接待的过程中，赵刚又一次见证了权力的重要性。卢副市长虽然是个女市长，但是朱士强等几个男局长还是点头哈腰地小心伺候着，卢市长要下楼时，这几个局长抢先去给她开门；卢市长问话时，他们一般都躬着身子，贴在她的耳侧小声作答，卢市长则站得笔直，目视前方，连正眼都不看他们。赵刚就心有感慨，心说别看朱士强平时在单位大家对他毕恭毕敬的，到了主管领导面前不也一样要点头哈腰地装孙子，看来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当所有的考察项目结束之后，卢市长领着一行人去当地有名的景区逛了逛，其中有一项重要内容就是泡温泉，当地的露天温泉在方圆几百里之内都非常有名气，大家当然不会错过了这个享受的机会。卢市和其他几个局长被接待方安排进了贵宾区，而赵刚和老孟他们几个司机就只能在大众区泡了泡。赵刚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老孟对此却感到很不满，嘴里嘟囔着：“这接待方也太小气的了，又不差咱们几个，偏偏不给安排进贵宾区。”嘴里说着，对那负责接待的人使脸色，让对方感到很尴尬。赵刚本想劝劝老孟，让他注意点风度，想想还是算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免得被老孟以为他多管闲事。
赵刚的心态好，虽然在大众区，但那温泉是男女混浴的，依然有很多美女不时地在眼前闪过，赵刚就一边泡温泉，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美女。赵刚发现泡温泉真是一种享受，尤其是露天温泉，人与大自然和谐一体，身处在那热气腾腾的池水中，头顶上是蓝天白云，任浑身的神经都放松下来，真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享受。赵刚想，不知道那贵宾区将会是怎样一种情景，听说那里泡一次要几千元的花费呢，赵刚想象不出这么贵里面会有一些怎样的服务。不过赵刚想这当领导的就是好，可以免费体会这帝王级的享受，又不用自己掏腰包。赵刚在心里十分艳羡，心想自己如果以后有机会当领导该有多好啊，只是这种梦想不知道能不能够实现。
晚上吃饭的时候，卢市长和几个局长依然被安排进了贵宾包房，吃的是山珍海味，而赵刚和老孟他们几个司机也被安排到了普通包间，和对方的司机们一起吃一些普通的菜肴。老孟上了桌子一看，见都是平日见惯了的小炒，虽然也有鱼肉，但是都是普通的做法，就有些厌倦了，将筷子一摔，赌气道：“不吃了，这破菜看着都没有胃口。”对方负责接待的人就站在门口，看老孟这个态度，就礼貌地说道：“您想吃什么，要不我跟厨房说声，给您特调几个菜？”老孟连眼皮都没抬地说：“不吃了，晚上出去吃。”弄得对方很是尴尬，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晚上，果然老孟叫上几个司机，相约一起出去喝酒，赵刚在盛情之下，也不得不去。他们来到了大街上，只见这个城市的餐饮业十分发达，各种高中低档的饭店遍地都是，那大街上霓虹灯闪烁，招牌上打着各式菜肴、南北大餐，看得人忍不住都要流口水。老孟领着几个司机进了一家看似装修不错的餐厅，服务员拿来菜谱之后，老孟翻开瞟了几眼，看那菜价不是一般的贵，就退了出来，说：“没什么特色菜，咱们换一家。”然后又接连换了几家，发现都莫不是如此，后来干脆在街边一处烧烤摊点停了下来，嘴里说道：“要不咱们就在这里吃点烧烤喝点啤酒吧，也应该挺爽的。”其他几个人当然都没有意见，就随同老孟在那简易的餐桌旁坐下来，这下老孟怪大方的，接连点了很多烤串，看样子很熟捻。赵刚就在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心想吃不起大餐就来吃烤串，那还跟人家接待方装啥。
老孟这次倒不客气，要了一打啤酒，跟其他几个人说：“来，咱今儿身处异地，反正晚上也不出车，干脆来个一醉方休。”赵刚想，今晚不出车可是明天早上还要出车，喝多了也不好，就象征性地喝了一瓶啤酒。老孟他们几个却没管那套，推杯换盏开始没完没了地喝了起来，喝得赵刚直打哈欠，干等他们也喝不完。老孟还直劝赵刚说：“小赵，你怎么不喝了？再喝两瓶啊！”赵刚就托辞道：“你们喝吧，我酒量不行。”
在喝酒的间隙，老孟又开始吹牛起来，谈话的内容无外乎是跟哪个领导好，哪个领导与他有哪些渊源，他为哪个领导办了哪些事儿等等。赵刚就想，领导怎么会用这样一个司机，那些趣闻轶事就这么从他嘴里传出去了，他自己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成了他炫耀的资本了。
终于几个人喝得差不多了，也没见老孟有买单的意思。赵刚拿眼扫了扫，估计这顿饭也花不了多少钱，就主动把钱包掏了出来，招呼摊主买单。老孟见了，醉醺醺地说：“不用你，我来买吧。”嘴里说着，却不见他掏钱。赵刚客气道：“没事，还是我来买吧，又没多少钱。”老孟就没再坚持，依旧跟他们几个吹嘘着自己见过哪些大场面，吃过什么大餐。赵刚笑笑，然后接过摊主找回来的零钱，这顿饭一共花了250元，赵刚就想这个数字还真是有寓意。
宵夜之后，赵刚感到很疲倦，就想着早点休息了，因为第二天还要驾车往回返。但是老孟他们几个却不知喝高了，还是真不困，嚷嚷着还要打牌。赵刚说：“你们玩吧，我真的累了，想睡了。”他们看赵刚年纪太小，赌钱这事情可能未必在行，就没再勉强他。几个人在隔壁房间里开始打起牌来，直玩到后半夜才睡。
第二天一早，赵刚起床之后，见到几个人都黑着眼圈，而且强打精神，一副哈欠连天的样子，就想这个状态还能开车，真是让人担心。
果然上了高速之后，几个人的车子左右直摇摆，估计是休息不好的缘故。赵刚依旧驾车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朱士强在车上似乎有预感，问赵刚道：“昨晚你们干什么去了？”赵刚如实回答道：“老孟晚上嫌人家招待的饭菜不好，就没吃晚饭，后来叫上我们几个出去吃烧烤了。”朱士强问：“喝酒了？”赵刚说：“嗯，喝了，不过我就喝一瓶啤酒，他们几个喝得多。”朱士强“哦”了一声，对赵刚的表现还算满意。沉默了一会儿，朱士强提醒赵刚道：“以后跟老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要留个心眼，别啥都跟他们说，据我所知老孟这人的口碑并不好，卢市长其实对他不是太满意。”赵刚听话地答应道：“我知道了。”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小心开着车。赵刚目视前方，丝毫不敢大意。转眼间，车队来到了一个拐弯处，赵刚本能地将车速放慢下来，但是却见前面老孟的车子丝毫也没有减速的意思，赵刚嘴里喊了一声：“哎呀，危险！”话刚喊出口，就见老孟的车子一下子就冲向了隔离带，咣地一下撞到了防护栏上，重重地弹了回来，后面的车子由于跟得太紧，也躲闪不及，砰地一下又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车子上，带着火花将他的车子拖出了几十米。
所有这些事情，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朱士强坐在车上看得真切，瞪大了惊讶的眼睛，这一切就好像是美国大片中所演的一样，甚是惊心动魄。赵刚反应非常敏捷，很迅速地踩了刹车，车子稳稳地在车祸现场前停了下来。然后赵刚将雾灯和双闪打开，以便给后面的车子提醒。
赵刚没有来得及跟朱士强打招呼，就迅速地跑下车去救人，只见老孟的车子已被撞得面目全非，里面的人被压在里面动弹不得。赵刚拿眼往里面瞧了瞧，只见卢市长头埋在膝盖间，弯曲着没有一点声息。只有老孟满脸是血地呻吟着，以微弱地声音呼喊赵刚道：“快，救救我！”赵刚尝试着往外拽了拽老孟，却拉不动，好像他的身体被哪里卡住了。
这时候朱士强也跟了下来，嘴里喊道：“卢市长，你没事吧？快醒醒。”赵刚又赶紧跑到另一侧，想要把卢市长拉出来，却发现她已经奄奄一息，似乎已经不行了。赵刚见此情景，赶紧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让交警和120救护车及时赶到现场。他又回头去救助另外一辆车上的伤员。
不一会儿，120急救车和高速公路交警迅速赶到，使用破拆工具将卢市长和老孟都拉了出来。卢市长被拉出来时，已经断了气，只有老孟还有微弱的呼吸，被迅速地送往医院。另外一辆车的人也伤得不轻，也赶紧被送往医院进行救治。
朱士强在现场忙前忙后地处理着相关事宜，这还是他第一次经历这么惨烈的车祸，他的内心被强烈地震撼着，第一次意识到了生与死是如此的近距离，早上刚刚还和卢市长有说有笑地交谈，只不过半天时间却已经阴阳两隔。
朱士强眼前浮现出卢市长被从车子拽出来的一幕，那平日里风光无限的副市长，那一刻竟软塌塌的如同一堆破棉絮，而且脸部已经被撞得严重变形，看起来是面目全非。朱士强就想，此刻名利金钱跟生命相比是多么的微不足道，看来要想让自己有福消受下半生的幸福，首先得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找一个信得过的司机。
朱士强有些感激赵刚，幸亏他车子开得并不着急，如果他也像另外两辆车一样，紧跟在老孟的后面，说不定他们也在劫难逃。由此看来，虽说领导有时掌握着司机的命运前途，但反过来有时候领导的生命也掌握在司机的手里。通过这次车祸，朱士强越发地意识到了司机的重要性，幸亏赵刚还比较让他满意，别看赵刚年龄不大，但是车却开得很平稳，平时对自己的要求又很严格，无不良嗜好，这样的司机相对来说比较难找。
朱士强又赶紧拿起电话，向市里报告了车祸的情况，紧急启动了善后处理工作。这次车祸损失惨重，副市长卢秀云当场毙命，司机老孟虽然经过紧张抢救保住了一条命，但是下半身已经瘫痪，成了废人。另外一辆车上的几个人有撞断肋骨的，有胳膊骨折的，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伤。
卢市长的葬礼朱士强去参加了，看到她的家人悲痛欲绝的样子，朱士强也忍不住心有戚戚焉，毕竟是在一起工作很久的老领导了，说没就没了，是挺让人揪心的。朱士强知道保重自己的生命也是对家人负责的一种表现，他想以后再坐车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些，以确保自己的安全。可这还真不是自己说得算的事情，整个生命都掐在司机赵刚手里呢，所以这司机的位置说重要也重要，他可是事关着领导的生命安全。
打这以后，朱士强明显对赵刚更为关心了，言谈举止之间都十分客气。有时候还嘘寒问暖的，表现出一个领导少有的热情，甚至让赵刚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别扭。不过，既然领导对自己好，自己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受着了，赵刚认为他的职责就是开好车，把好自己的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