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红烛(第2页)
他嫌爆竹吵闹,便会在睡前服用小剂量麻沸散,保他安睡到天亮。
而这次,麻沸散却失了效。
他从噩梦中醒来,脸上没有血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渗出皮肤,眼白中血丝密布,远远一看猩红一片。
他合衣起身,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拎起凉透了的茶壶,仰头灌了些水。
他好久没有梦到儿时的事情了。
在梦中,他被母亲按着头,朝一个男人磕头叫爹。
他磕得头破血流,也没换来母亲的半分心疼。
那日正是除夕,天下大雨,阴冷得刺骨,他不停地磕头,身前的水坑已经鲜红一片。
而他面前的男人面露怜悯,厌恶地俯视着他和他的母亲:
“既然如此,何必当初,他非我骨肉,你们走罢。”
容放以为自己不用再磕头了,却被母亲握住了脖子。
她尖锐的声音如同刀子钻进他的耳中:
“你这个没用的贱东西,枉我当初拼死生下你,你若不能让你爹回心转意,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你若机灵些,你爹怎么可能不认你!都是你的错!”
说着,便不管不顾地薅着他的头发,用力地扯着头往地上摔。
他每每都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时,那夜叉般的母亲忽然掩面大哭,把他温柔地抱在了怀中,声声哭诉着,凄厉得划破夜空的静谧。
他知晓,自己的容貌几乎和那男人一个模子刻出来。
母亲看到自己,就会想到那个男人。
起初她发疯时只会一个人动手,后来她嫁了一个黑胖男人,便开始伙同着男人一起打他。
冬天跪雪地,夏日吊树梢,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若她不高兴,还会用线把他的嘴封上,不让他说话,也不给他吃饭。
她不再抱着他哭了,反而手段变本加厉,好似折磨他就似折磨了那个雨中的男人。
若非后来遇到了师父,他早就死在了生母手中。
想起这些前尘往事,容放指腹按了按眉心,推开窗透气,就看到客栈楼下,一个父亲正抱着儿子放烟花,母亲在一边弯眸笑着。
“……”
他合上窗,躺回**却再无睡意,干脆穿好了衣裳,踏着夜色去湖河边逛逛。
河边,两个小豆丁放着莲花灯。
其中一个两手合十放在胸前,念叨着:
“阿爹您在天有灵不要怪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