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谎言(第2页)
“德强……”马春兰叫他。
李德强抬起头,眼神躲闪:“春兰,听爹的,先养身体。卫生室那边……不急。”
马春兰的心凉了。
但她还是抱著一丝希望,想著等过段时间,还能回去。
可李老汉不给她机会。
他去找了村支书,说儿媳妇身体不好,当医生把他金孙都弄没了,不能再当医生了。
还拿自己的老命威胁人,说再让马春兰回卫生室上班,他就吊死在村支书屋头下。
后来,马春兰再去找村支书时,村支书也只是嘆了口气:“春兰,你先养著,等好了再说。”
这一等,就是遥遥无期。
马春兰被关在了家里。
每天,她做饭,洗衣,打扫,餵猪,像所有农村媳妇一样。
李德强知道她难过,晚上会安慰她:“春兰,等咱们有了孩子,你就在家带孩子,也挺好。”
马春兰不说话。
她不想“挺好”,她想当医生。
可这话,她没法说。说了,就是“不安分”,就是“心野”。
“再后来,结婚四年了,我还是没孩子。”
说到这里,马春兰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肚子不爭气,一直没动静。在那个年代的农村,不能生娃的女人,那就是罪人,是比地里的杂草还低贱的东西。”
“你爷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话也越来越难听。『不下蛋的母鸡、『占著茅坑不拉屎……什么难听骂什么。甚至还找神婆来家里跳大神,弄得屋里乌烟瘴气。”
“我自己也急啊。那个年代,谁能跳出那个圈子?我也觉得是自己有罪,是对不起李家。”
“为了赎罪,我就拼命干活。家里地里,我一个人顶三个劳力。我就想,只要我多干点,他们就能少骂我两句。”
“可那是无底洞啊,雪梅。你越退让,他们就越进逼。”
马春兰回忆起当时的自己,只觉得自己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每天只能看著头顶的一片天空。
“直到1976年。”
“那年,毛主席逝世了,我们只觉得天塌了。”
“大队组织追悼会。支书知道我识字,又是贫农代表,就让我写悼词,念悼词。”
“那天晚上,我在煤油灯下,一边哭一边写。我把那稿子改了七遍,最后铅笔头短得都握不住。”
“第二天,在全村人面前,我站在台子上,大声念出来:『我们贫农的肩膀,扛得起锄头,也扛得起国家的未来!”
“那一刻,我看著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看著你爷爷和你爸在人群里仰著头看我。我突然觉得,我马春兰不仅仅是个不会生娃的女人,我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觉得自己那么高大,那么亮堂。”
马春兰的眼里闪烁著泪光,声音也有些哽咽。
说完这些,她停顿了好久,才慢慢平復心情。
李雪梅静静地等著,望著母亲。
她知道,此刻渺渺数语,就是母亲过往几十年的人生。
她也猜得到,这些话恐怕是母亲第一次往外说。
又过了一会儿,马春兰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始缓慢敘说。